早前在旺角撞見過一回,她回去跟男人提了句,本以為這事就算揭過去了,誰料包皮竟順著蛛絲馬跡摸到酒店前臺,直奔她房間而來。
“真沒想到你在這兒做事……南哥當年發動全港兄弟找你,你現在該是跟了靚仔東吧?這酒店,聽說是他那位富婆馬子開的。”
見蘇細細鬆了口,包皮咧嘴一笑,眉梢都揚了起來。
“我和陳浩南早就斷得乾乾淨淨。我現在跟誰過日子,輪不到你們操心。說吧,到底甚麼事?”
蘇細細眉頭擰緊,目光沉沉地釘在包皮臉上,想把他那點心思扒個底朝天。
“南哥進去了,你曉得吧?我來找你,是念著從前你和南哥那一段情分——想請你去探他一回,勸他把毒癮戒了。要是手頭寬裕,再借我們一筆週轉,好讓他在裡面少受點罪。山雞和我,最近日子緊得快揭不開鍋了……你跟了靚仔東,他總不會虧待你,卡里應該不缺流水吧?”
包皮搓著手,笑得有點發虛,卻硬撐出一副熟稔勁兒。
“……我和陳浩南,早就是兩片落葉,各吹各的風。
我不會去見他。
看在以前大家一塊喝過酒、打過牌的份上——你要借多少?
但你得立下話:這筆錢清完,從此橋歸橋、路歸路,再別踏進我眼皮底下半步。不然,撕破臉誰都不體面。”
蘇細細盯了包皮許久,才緩緩開口。
陳浩南吸白粉的事,她當然知道,當年鬧得油麻地連街邊阿伯都搖頭嘆氣。
可那段關係,早在他半夜拎著行李箱消失的那一刻,就碎成了渣。
她現在男人眼裡揉不得沙子,日子安穩順遂,她不想被舊賬掀翻。
給錢,圖個耳根清淨——權當買斷從前。
“兩千萬。”包皮頓了頓,豎起兩根手指,“只要你掏兩千萬,我發誓:絕不再登門,也絕不向南哥透半個字。”
他思量再三才開口,心裡清楚小結八如今身份不同,惹毛了她,等於往靚仔東眼皮上撒鹽。
但兩千萬,夠他大嫂搬出唐樓,讓老爸住進帶花園的公寓,連侄子讀書的學費都壓得穩穩當當。
“兩……兩千萬?!”蘇細細一口氣哽在喉嚨口,剛壓下去的結巴險些又冒頭。
她瞪圓了眼,像看瘋子一樣盯著包皮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?我上哪兒給你變兩千萬出來?!”
她男人是給了張附屬卡,刷爆不限額;夢娜姐也常塞她紅包,兩千萬確實拿得出——可一個洪興最底層的四九仔,連收保護費都要湊夠五個人才敢進茶餐廳的主顧,憑甚麼覺得這筆錢能還得起?
當年她跟陳浩南時,他還是銅鑼灣扛把子,結果被烏鴉和笑面虎聯手逼到賣樓賣車,最後若不是蔣先生伸手拉一把,兩人怕是要裹著報紙睡天橋。
一個扛把子都掏不出兩千萬,你包皮哪來的膽子,張嘴就咬這麼一大塊肉?
“小結八,你跟靚仔東這麼久,不至於連這點數都拿不出來吧?南哥跟靚仔東從前還能一起喝酒划拳呢——要是外頭傳開,說靚仔東撬了自家兄弟的女人,這面子,怕是不好撿。”
包皮晃了晃手指,笑裡藏針,語氣輕飄,卻像刀尖劃過玻璃。
“你……呵!”蘇細細胸口起伏兩下,猛地吸進一口氣,壓住火苗,“在這兒等我。我去拿錢——從今往後,你我之間,一筆勾銷。”
她望著包皮那副陌生嘴臉,心頭一陣發涼:當年那個傻愣愣幫她扛行李、替她擋酒的包皮,怎麼長出了這副牙尖嘴利的骨頭?
電梯叮一聲到了,她狠狠剜他一眼,轉身跨進去,直奔賭場取現。
八百八十萬而已,根本犯不著跑銀行,況且提這麼多現金去銀行手續繁瑣得很。
酒店樓下的賭場就備著現鈔,蘇細細作為靚仔東的身邊人,直接在賭場調兩千萬現金,完全不是問題。
蘇細細一踏進電梯,豹皮可沒傻站著乾等,立馬鑽回車裡蹲守,眼睛死死盯住電梯口——但凡有外人出來,油門一踩,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蘇小姐。”
她徑直穿過喧鬧的賭場大廳,直奔經理室。
豪姬和大漂亮還沒到場,眼下賭場由金手指和錢文迪主理。金手指見她推門進來,立刻從辦公椅上彈起身,笑容堆得恰到好處。
老闆的女人,哪怕不是明媒正娶的正房,也得捧著供著。
“Gold,馬上調兩千萬現金,急用。”
蘇細細朝他略一點頭,語氣乾脆利落。
“好嘞,蘇小姐,您稍坐。”
金手指咧嘴一笑,轉身快步出門,直奔賭場金庫。
十來分鐘後,他拎著兩隻沉甸甸的黑皮手提箱折返。
“蘇小姐,齊活了。需要安排人送您一程嗎?”
“不用,謝了。”
蘇細細一手拎一隻箱子,一千萬一箱,壓得手腕微沉。
金手指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略一琢磨,還是摸出手機撥了出去。
兩千萬不是小數目,該報的還得報——畢竟真正掌印的,是太太。
……
半山別墅,晨光剛漫過露臺。
何敏老師已出門上班,陳天東正陪著幾位姑娘慢悠悠吃早茶。
“叮鈴鈴……”
“喂?您好……”
“太太,電話找您。”
菲傭把聽筒遞到夢娜姐手邊。
“喂?嗯,清楚了。”
夢娜姐接過話筒,聽了幾句,抬眼掃了身旁男人一眼,隨即結束通話。
“出啥事了?”
陳天東正咕咚灌下最後一口牛奶,見她剛才那一瞥意味深長,不由挑眉。
總不至於他昨晚打個麻將,都有人趁機告黑狀吧?
“金手指剛來電,蘇細細剛從賭場提走兩千萬。”
夢娜姐慢條斯理夾起一塊蝦餃,語調平緩。
“哦?手頭緊了?你把副卡停了?”
陳天東毫不起疑,順手接過豪姬遞來的第二杯牛奶,嗓子還泛著晨練後的微啞。
他名下那點家底,撐死夠辦張普通訊用卡,附屬卡?
那是掛在夢娜姐名下的——他一個靠富婆養著的俊俏閒人,銀行可不認小白臉的信用。
“我像那種掐著錢袋子的人麼?金手指說,她挺著急的。”
夢娜姐斜睨他一眼,眼尾帶笑,唇角微揚。
“……不對勁啊!卡又沒鎖,要這麼多現金幹啥?”
陳天東抹了把嘴,打了個悠長的飽嗝,眉頭擰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