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拳賽直播,陳道友當眾露怯,連風神腿都使不出來,銅鑼灣扛把子的名號,硬生生被叫成“A貨陳”。
可這回倒像是因禍得福——他本是因幹掉和安樂龍頭由達明、順帶夾帶毒品進的局;販毒罪不大不小,但親手放倒由達明這事,卻讓他在獄裡一夜成名。
再加上洪興早派人進去護著他,如今“浩南哥”的名號,在赤柱監倉裡,響得震耳欲聾。
“哪是說戒就能戒的?山雞早把赤柱那邊的管事‘食人鱷’打點妥了,每月定時定量往裡送,眼下浩南還在赤柱關著,動靜不大,蔣先生也就裝作沒看見。”
韓賓擺擺手,語氣裡滿是唏噓。
當年那個風頭正勁的靚仔南,如今竟落得這般模樣。
白小姐這玩意兒,真他娘是把人往死裡拖的刀。
“山雞夠意思,可這麼養下去,浩南早晚廢在裡頭。”
陳天東嘆了口氣,搖搖頭,話裡三分關切,七分實誠。
他倒真沒想到,山雞到這會兒還咬著牙扛著——這份兄弟情,沒摻水。
……
山雞的地盤在屯門,如今的屯門,油水薄得能照見人影。
洪興又明令禁碰白小姐,他手裡攥著的活錢,幾乎斷了根。
每月硬塞一整月的量進赤柱,對他來說,已是勒緊褲腰帶在撐。
早些年恐龍還在時,為湊周朝先那筆贊助款,連兩千萬都掏不齊,還得低聲下氣跟韓賓借——屯門窮成啥樣,一眼就明。
山雞身上雖掛著三聯幫毒蛇堂主的名號,可那只是塊空招牌,既沒分紅,也不發薪。
洪興底下確有幾條漏網之魚偷偷摸摸乾白小姐的勾當,但山雞從來就沒沾過邊。
“山雞講義氣,這點我認;可也撐不了多久了。聽說他為浩南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,往裡送貨哪是那麼容易的事?食人鱷那廝上回在咱們洪興賭船上輸得褲衩都不剩……”
韓賓攤開兩手,神情淡然。
他早不插手陳浩南的事了。
當初伸手,是看在大佬B和十三妹的面子;後來調兵,更是蔣先生親口下的令。
說穿了,他跟浩南壓根不熟——他是半路投奔洪興的,一來就是堂主;那時浩南還是大佬B身邊那個沒名沒號、個子矮脾氣衝的靚仔南,連話都不敢大聲說。
偏偏這小子運氣爆棚,得了大蔣先生青眼,兩年不到,從四九仔一路躥到銅鑼灣扛把子。
若再給大蔣先生幾年,浩南坐上洪興龍頭寶座,韓賓真不覺得稀奇。
可惜世事難料——大佬B和大蔣先生先後退場,浩南又太順,順得骨頭都輕了,心裡沒壓艙石,做事全憑一股火氣,撞了南牆都不知回頭。
小蔣先生可不像他老子,跟浩南沒多少舊情。
早前捧他一陣,純粹是受大蔣先生影響;如今掌權,只認本事,不講交情,誰也別想靠臉混飯吃。
歸根結底,還是浩南自己不爭氣——為修仙撈快錢,連自家賭場都敢動歪腦筋。
上回差點把他一塊拖下水,韓賓至今想起來還心頭髮緊。
屯門一家夜總會里,
山雞沒去找大波妹消遣,也沒那心思。
他盯著賬本,眉頭擰成疙瘩。
浩南一進赤柱,他的日子就跟著塌了半邊天。
浩南若還在外頭,以他屯門扛把子的底子,養個好兄弟,不過是灑灑水的事。
可人一進去,頭個月沒接上供應,裡頭就整得浩南脫了形——瘦得顴骨戳皮,眼神發飄,活像具遊魂。
山雞實在看不下去,只好咬牙塞錢給食人鱷,求他每月帶一批貨進去,繼續供著。
可日子長了,錢袋子就癟得飛快。
食人鱷胃口越來越大,屯門又不是聚寶盆,生意清淡得連蒼蠅都不願多繞兩圈。
收上來的陀費,扣完上頭的、交完雜稅,剩三成已是萬幸,可這點錢,連利息都填不滿。
他已在外面借了數百萬,光是月息,就壓得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早知道,當初打死也不跟生番那蠢貨爭屯門話事人的位子。
屯門窮是出了名的,可誰想到窮得這麼扎眼?
恐龍當年能活得瀟灑,全靠韓賓這個會生金蛋的大哥罩著。
他自己那會兒也算走運,有銅鑼灣扛把子陳浩南帶著,勉強混得過去。
可浩南一倒,道友一當,社團立刻撤手,他只能單打獨鬥。
中學沒念完就混社會,整天只會掄棍子、拍桌子的矮騾子,哪懂甚麼營生門道?
大B哥當年教打架、教忠義,可真沒教過他怎麼把錢從石頭縫裡摳出來!
月底了,下個月初眨眼就到。
他銀行卡里只剩二十八萬出頭,連高利貸當月的息錢都填不滿,哪還有餘錢塞給食人鱷那個混賬?
還指望他帶貨去捧場南哥?做夢!
一想到每月白白砸進一百多萬,像往水裡扔石頭似的——連個響兒都聽不見,他就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可又能咋辦?
當年銅鑼灣五虎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情分,焦皮和大天二早轉行賣鹹鴨蛋去了,如今就剩浩南、包皮和他山雞三根硬骨頭撐著。
二十多年交情,刀架脖子上都不能撒手!
有陣子他真動過念頭:乾脆找個闊太太包養算了。
可轉臉又洩氣——他自己啥條件心裡沒數?
小時候野得狠,飛鏢靶子打多了,現在腰桿子不硬、耐力也虛,模樣氣質更夠不上那些貴婦挑人的標準。
上禮拜在蘭桂坊試水,連包船王那位六十多歲的原配老太太都掃了他兩眼,扭頭就走……
砰!
“山雞哥!食人鱷那撲街剛衝進來,開口就要五十萬!說下個月起,不給錢就不替南哥帶貨!”
山雞正捏著眉心發愁下個月怎麼拆東牆補西牆,大門猛地被撞開,包皮喘著粗氣衝進來嚷道。
啪!
“操!翻臉比翻書還快!上月才三十萬,這月漲到五十萬?當老子開慈善堂呢?”
山雞騰地站起,一巴掌拍在桌沿上,震得茶杯跳了兩跳,唾沫星子直往外噴。
自己還在為兩天後那幫放貸的催命符發愁,這癟三倒好,蹬鼻子上臉還加價!
“聽說昨兒晚上他輸掉幾十萬,今早就來要錢……山雞哥,這回咋整?”
包皮也急了,額角沁出汗珠。
原先他還以為矮騾子坐上位就能翻身,可眼瞅著南哥日漸憔悴,山雞焦頭爛額的模樣,他對“話事人”這三個字,突然咂摸出點苦味來——
不是誰披上虎皮,就真能當老虎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