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批派人暗查，手腳放輕點。現在風聲緊得像繃著的弦，動他得等火候——連駐港部隊都調出來了，真刀真槍幹，誰都兜不住。”
陳天東指尖劃過半山別墅的圖紙，越看越順眼，終究只是笑笑作罷。
眼下條子高層的眼珠子全釘在這兩人身上，但凡碰他們名下一磚一瓦，立刻露餡。
這兩套別墅，暫時只能看看。
“龍記船廠那邊，有動靜沒？”
既然別墅動不得，那就先拿高英培手裡的貨開刀——也好替鍾海華叔那邊鬆鬆壓。
中島和烏鴉哥二號，經過老雄霸引薦、草刈一雄親自“驗貨”後，胃口徹底養刁了。
人性貪慾一旦被撬開，就再也合不上。
進貨週期從每月一次，硬生生壓縮到半月一回，催貨電話一天比一天密。
高晉幾次推託，藉口不是缺原料就是裝置除錯，倒不是不想賺這份快錢——實在是鍾海華叔一人掌勺，倭國工廠才剛搭起架子，關鍵裝置還沒到位，產能根本跟不上這倆餓狼的吞吐量。
但是還得穩住中島和烏鴉哥2號，這麼一來，高英培那批貨說不定真能替鍾海華叔分擔些壓力，也能暫時拴住中島和烏鴉哥2號的胃口。
“阿松剛來電，龍記船廠從昨晚起就被條子封死了，可到現在連根針都沒翻出來。高英培的貨……真在裡頭？”
高晉擺擺手，語氣篤定：“小馬哥和宋子豪親眼看見高英培帶人，在船廠碼頭跟鬼佬交割——貨當場卸進廠裡，壓根沒運走。十有八九還鎖在裡頭，只是條子還沒撞對門。今晚咱們再摸進去瞅瞅。”
陳天東點上一支菸，吐出一口白霧，緩緩道：“白小姐這單生意太燙手，正常理應交易完立馬轉倉，怕的就是節外生枝。船廠名義上是高英培管著，殼子卻是龍四的。誰敢打包票龍四不會哪天突然殺個回馬槍？換作我是高英培，要是廠子裡沒個藏得住貨的暗格，早把貨連夜搬空了。既然沒搬，那就說明——貨還在廠裡，只等我們掀開蓋子。”
只是……他眉心微蹙，想起前幾日高英培在港九新界四處撒貨、借刀殺人那一出，心裡難免打鼓：那批貨，不知還剩幾成？
好在高英培底子厚實，但願這次跟鬼佬碰的量，不至於寒磣得讓人失望……
高晉沒接話，只頷首，轉身推門走了。
……
凌晨三點，陳天東、高晉和小富三人從酒吧後門溜出，鑽進一輛灰撲撲的舊款馬自達，直奔荃灣。
即便深夜，街面上仍不時晃過三兩古惑仔，還有穿制服的警察慢悠悠踱步，像在守一張沒落網的牌。
說真的，如今“龍四”兩個字，比他當年金盆洗手前還要震耳。幹掉大法官那樁事，可不是靠嘴吹出來的。
不過陰差陽錯，龍四反倒幫香江清了一回場子。
上頭一聲令下，各社團收到風聲，彼此掐架的堂口也收了手，紛紛派精幹人手滿街“掃蕩”。混到坐館位置的，哪個不是人精？
誰都清楚眼下靠誰吃飯——不給條子面子？
等著三天一小查、兩天一大抄吧，場子關門、茶水都喝不上。
所以這臉，必須捧著。就連旺角之虎東哥——跟一哥合過影、背後站著曹老頭子、腿功號稱奪命剪刀腳的狠角色，如今也只留幾個看場的，其餘人全撒了出去，滿街晃悠。
抓不抓得到人不重要，姿態得擺正。
三人悄然抵達荃灣龍記船廠。
船廠雖貼著封條，也有條子守著，可這會兒，守夜的多半在打盹。月薪幾千塊，誰真賣命熬通宵？
車停在馬路對面，小富熄火下車，三人貓腰貼牆，輕手輕腳滑進廠區。
本以為會撞上巡邏崗哨，結果白天搜了一整天，連個菸頭都沒刨出來，條子早撤得乾乾淨淨，連個鬼影都不見。
老闆被黑白兩道懸紅通緝，負責人高英培更是人間蒸發，廠裡連個守夜的老頭都沒留下。
三人先摸進員工辦公室，翻了個底朝天，毫無收穫。陳天東隨後推開高英培的辦公室門——檔案全被條子捲走，只剩一張辦公桌、一張沙發，酒櫃空得能當鏡子照。
那些條子真是刮地三尺，連半片茶葉渣都沒放過。
牆上還掛著張高英培叼雪茄的“氣派照”，港劇看多了，陳天東本能地湊近端詳：密室開關，不常藏在相框後面，或得挪動照片才觸發？
他盯著那張臉琢磨半天，手指按遍邊框，紋絲不動。
“有發現沒？”
正低頭摸索，小富和高晉空著手走進來。陳天東側身低聲問。
“沒有。連龍四自己那間辦公室的保險櫃，都被條子暴力撬開。”
高晉聳聳肩，語氣裡竟帶點佩服——條子這趟幹得真利索，活脫脫一群餓狼闖村，連根草毛都沒留給別人。
“這邊沒戲……去隔壁廠房。”
陳天東點點頭，抬腳朝隔壁鐵皮廠房走去。
這年頭的警察上門查抄，活脫脫就是土匪闖寨，而且盯上的還是龍四、高英培這種跺跺腳香江抖三抖的船廠巨頭——真要放開了幹，連地磚縫裡的銅釘都得給你摳出來。
片刻後，三人攥著強光手電，貓著腰摸進廠房。
畢竟是造船重地，廠房敞闊得能跑馬，裡頭還停著三艘沒完工的半成品船。
三人翻箱倒櫃，連每根鋼樑接縫、每處焊點鏽跡都沒放過。
陳天東干脆蹲下身，拿扳手挨塊敲擊地板，聽迴音辨空響，結果敲得虎口發麻，依舊一無所獲。
“老闆，貨……該不會壓根兒就沒在這兒？”
小富兜遍全場，連根可疑的毛都沒撈著，垂頭喪氣蹭過來。
“不可能。”陳天東眯眼掃視四周，“高英培是老江湖，船廠經營十幾年，這兒就是他命根子上的保險箱。再說了，最扎眼的地方，往往最藏得住人——燈下黑，聽過沒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聲低喝從船腹方向炸開：
“老大，有了！”
是高晉的聲音，打其中一艘半成品船上傳來。
陳天東和小富一個激靈竄過去，三步並作兩步攀上甲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