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那些撈家低估了龍四的硬朗，派去的殺手反被反殺。
故事演到這裡，邏輯嚴絲合縫，毫無破綻。
就算有點毛邊，也屬常情，掀不起浪。
可接下來的事，就荒唐得不像真人乾的了。
龍四目睹女兒中彈，當場暴怒，這倒不難理解。
他早年金盆洗手，根源正是髮妻離世、幼女孤弱——生怕她被拖進血雨腥風的江湖漩渦，為此徹底抽身，合情合理，無可指摘。
再看這十幾年，他四處興建工廠，常年捐資助學、修橋鋪路，名下慈善專案摞起來比檔案櫃還高，活脫脫一位沉穩厚道的公益領袖。
女兒倒地那一刻他失控發飆，同樣說得通。
真正蹊蹺的是：他盛怒之下，為何偏偏宰了那兩個洋人？
據現場目擊者口供，槍手破門掃射時場面已亂作一團，人人抱頭鼠竄，連自保都顧不過來，誰還有心思盯住旁人一舉一動？
偏偏高英培盯著龍四——就他一聲吼，滿屋子人全聽見了：“龍四幹掉了那倆鬼佬！”
像有人提前寫好劇本，硬生生把所有視線往龍四身上拽。
更怪的是，隨後衝進來第一波要取龍四性命的，竟是高英培手下的人，動作熟稔得如同排練過百遍。
還有……就算龍四悲憤癲狂，也不可能剛巧一發子彈，穿心連斃首席大法官邦德與總警司瀚森。
太邪門了——現場十七具屍體，偏是這兩位頂著金字招牌的巨頭齊齊殞命，其餘人卻毫髮無損。
“李Sir，咳咳……法證部剛傳來的初步報告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名下屬推門而入，立馬被嗆得直咳嗽。
屋裡煙霧濃得能切片，沒三包煙的量根本燻不出這陣仗。
“念。”
李文兵掐滅菸蒂，抬眼示意。
“報告顯示，現場共十七人死亡：龍四的女兒、大法官邦德、總警司瀚森、六名持槍闖入的殺手，以及八名高英培麾下打手；另有四人負傷，含我方兩名探員。全場三十八發槍響——龍四女兒胸口那一槍，出自殺手手中的點22口徑手槍，一擊斃命。六名殺手身上共八處彈創，全部由龍四持有的黑星手槍造成。而邦德與瀚森兩人距離極近，竟被同一顆子彈貫穿：先洞穿瀚森後背，穿過心臟，餘勢不減，再釘入邦德胸膛……”
“停！”
李文兵猛地抬手，眉心擰成疙瘩。
“六名殺手捱了八槍，全出自龍四的黑星？邦德和瀚森真是一顆子彈撂倒的？”
下屬還沒讀完，就被他截住。
“對。子彈從瀚森後心鑽入，撕裂心臟後繼續前衝，撞進邦德左胸，同樣擊中心臟——一槍雙命。”
下屬點頭，順手遞上法證拍下的屍檢照片。
“……查清那顆子彈，是哪把槍打出來的沒有？”
李文兵接過照片細看：瀚森後背只留一個淺淺圓孔，胸前創口卻明顯膨大；再比對邦德胸前彈孔更大一圈，體內也確鑿取出一枚變形彈頭——完全吻合高速穿透後的彈道特徵。
可問題來了。
黑星手槍，香江黑道最愛，便宜、兇、子彈易得，但彈匣容量死死卡在八發。
龍四那八發子彈，全數傾瀉在六名殺手身上，一發不剩。
他拿甚麼打出第九槍，完成這場“一箭雙鵰”？
更關鍵的是——從邦德體內起出的彈頭，明顯粗了一號，紋路、材質、膛線咬痕，跟黑星子彈毫無相似之處。
壓根就不是同一把槍打出的。
“經武器鑑定專家確認，這顆子彈出自沙漠之鷹，殺傷力極強，貼身射擊時足以一槍貫穿兩人。更反常的是，現場除法官邦德體內這枚彈頭外，再沒發現第二枚同型號子彈。”
小弟又翻了幾頁卷宗，指著專家報告補充道。
“查清楚瀚森總警司和邦德法官的全部資產往來，順便摸清他們跟龍四、高英培之間所有資金和人情上的牽扯。”
李文兵一聽，瞳孔微縮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原來癥結在這兒！
他心頭一沉，幾乎可以斷定：龍四八成是替人頂罪的。
至於幕後黑手是誰？雖未實錘，但跟小弟先前懷疑的物件高度重合——高英培。
昨晚監控裡，他出鏡的次數未免太勤了些！
同一時間，高晉接到密電，天剛擦亮便悄然登船，趕往南丫島那家奶茶店，給宋子豪、小馬哥和龍四送米麵油鹽、換洗衣物和常用藥品。
如今香江水陸空全被封鎖，街頭巷尾全是便衣和矮騾子，三人短期內只能窩在島上。
好在昨夜火併夠利落，三人毫髮無損。
否則單靠奶茶店那幾平米的小隔間，連消炎藥都難搞——去趟藥房，怕是剛進門就被盯上。
送完物資，高晉馬不停蹄返港，拎著一整箱現金直奔假鬼佬大狀事務所，請他火速徹查高英培及其親屬、龍四名下所有不動產。
高英培確已失聯，但陳天東篤定：這種老江湖絕不會單槍匹馬躲進山溝，身邊必帶打手、馬仔一整班人。
人多嘴雜，小地方藏不住，十有八九就貓在他或龍四名下的某處物業裡。
高英培混跡江湖幾十年，底子厚得嚇人。
俗話講，狡兔三窟；他這種撈偏門起家的，窟窿早挖滿全港了。
眼下海陸空全面戒嚴，連蛇頭都歇業避風頭，高英培想溜？門兒都沒有。
“嚯！這老狐狸藏得真深啊！”
當高晉把假鬼佬連夜整理的資料拍到陳天東桌上，陳天東當場愣住。
高英培一家名下光是港九新界就有四十多處房產，足足是龍四名下數量的兩倍。
最扎眼的是半山兩棟獨立別墅，離他自家只隔兩條街；其餘房產則星羅棋佈，散落在香江各大豪宅區——比龍四那些荒廢船廠、破舊廠房值錢太多！
盯著半山那兩張產權圖，陳天東心裡直盤算：要不要弄一套給阿豹、阿晉撐撐場面？
如今矮騾子住進半山，不單是闊氣，更是身份的硬通貨……
當初洪興龍頭蔣天生那棟半山別墅，可只建在山腰底下——差著一截呢！
這不是錢的事，是段位的事。
“不過……他名下鋪得太開，一時半會兒真難鎖死具體位置。”
阿晉眉頭擰緊。
高英培加龍四在香江的產業加起來近七十處，其中適合藏人的足有二十多處，全在偏遠郊區，清靜、私密，專供度假或避風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