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不是氣場相吸——別人家的秘書,個個明豔照人、腰細腿長,男人掃一眼就心猿意馬;而這位林大小姐挑的秘書,卻是眉眼清雋、氣質沉靜,胸前平闊如岸,腦中自有丘壑,妥妥的才女一枚。
“不必,別把我看得太弱。”
秘書剛抬腳要走,林大小姐已抬手攔住,聲音不高,卻像刀刮過冰面。
她壓了一整天的恨意,此刻早已燒穿理智——那個害死她爹地的畜生,她恨不得親手一片片剮下他的皮來,怎會被幾滴血嚇退?
“……行吧,待會我收著點勁,省得霍大少回頭找我算賬。”
陳天東瞥見她指節發白、眼底泛紅,心裡咯噔一下,卻也沒再多勸。
豪門裡的爛賬,他向來繞著走。既然她鐵了心要趟這渾水,他便不多嘴添堵。
這時,院外引擎轟鳴由遠及近。
“老大,人到了。”
煙仔推門進來,聲音透著股利落勁兒。
陳天東頷首。
片刻後,郝愛國與易南一左一右持著AK,押著兩人跨進屋來。
頭一個,面色慘白浮腫,身子篩糠似的抖,不用介紹——正是林大富豪。
另一個高瘦斯文,金絲眼鏡後眼神飄忽,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,活脫脫一副讀書人的皮囊裹著蛇蠍的芯。
兩人嘴上都封著膠帶。林大富豪一進門,目光掃到沙發上端坐的林大小姐,“嗚嗚”兩聲猛地頓住,眼珠子幾乎瞪裂,喉嚨裡咕嚕作響,想喊又喊不出。
“啪!”
易南反手就是一記耳光,脆響炸開:“閉嘴!輪不到你嚎!”
“人,齊了。”
郝愛國朝陳天東一點頭,話音微顫。兩千五百萬美金就在眼前,再硬的漢子,手心也止不住冒汗。
“啪、啪。”
陳天東輕拍兩下手掌,喚道:“小富。”
小富應聲轉身,拎起腳邊兩隻黑箱,“咔噠”掀開蓋子——綠油油的美鈔碼得整整齊齊,嶄新得晃眼。
“每箱三百萬,驗貨隨意。”
“不用數了,下次有活兒,還找你。”
郝愛國與易南盯著鈔票,喉結上下滾動,強壓住心頭狂跳,快步上前拎箱,轉身便走。
人已交付,餘事與他們無關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趕緊回碼頭兌成港幣——黑市價,比在香江換多賺一成半。
“好嘞,對了,這位是……?”
陳天東笑著點頭,忽然一頓,抬手指向那戴金絲眼鏡的男人。
他只點了林大富豪一個名字,誰料順手還捎來個搭頭。
“嗚嗚嗚……”
一直縮在角落裝透明人的魏文堅,見陳天東指尖直戳自己腦門,當場垮了臉,嘴上膠布勒得死緊,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串“嗚嗚嗚”,活像被踩住尾巴的貓。
進門那會兒,他一眼撞見林大小姐,心就咯噔沉到腳底板——完了,這下真要翻車。
老闆和大侄女之間那些撕扯不清的舊賬,拍成電視劇都夠塞滿三季,而他,正是反派陣營裡露臉最多、戲份最重的幫兇之一!
早些年替老闆收拾大嫂和林大小姐時,他可沒少遞刀、傳話、設局;甚至暗地裡琢磨過,老闆那位早逝的大哥,八成就是被自家老闆親手推下懸崖的——雖沒實錘,但當年他剛入夥,地位低微,真正見血的活兒輪不到他,可擦屁股的活兒,件件都有他的手印。
更別提三季劇情裡,他足足佔了兩季半的鏡頭!
如今人贓並獲,老闆是林大小姐親叔,血濃於水,頂多關幾天、訓一頓;可他呢?
不過是個跑腿的、墊背的、隨時能被推出去頂罪的“小蝦米”——死路一條,板上釘釘……
“魏文堅,林世宗的助理。”
郝愛國和易南還沒開口,林大小姐已碾滅指間菸頭,目光掃過兩人,聲音乾脆利落。
“動手時他在開車,順手拎來了,估摸著還能問點東西。”
“走了。”
郝愛國朝林大小姐略一點頭,轉身擺手,拽著易南大步離去。
“桀桀桀……林先生?林老闆?別來無恙啊,吃過了沒?”
等二人背影消失在門口,屋裡只剩自家人,陳天東立刻卸下偽裝,瞬間切換成魂殿長老那副笑面虎嘴臉,親熱地一把挽住林大富豪胳膊,把他往專設的椅子上按坐,語氣熟絡得彷彿兩人昨天還在茶樓喝早茶。
“嗚嗚嗚……”
林大富豪盯著眼前這張俊得扎眼的臉,越看越眼熟,可記憶像蒙了層霧,怎麼也抓不住名字——嘴上黑膠布勒得生疼,想喊又喊不出,急得額角青筋直跳。
“哎喲!抱歉抱歉,光顧著敘舊,忘了你嘴巴還封著呢!”
陳天東一拍腦門,這才想起這倒黴蛋還被貼著封條,抬手“刺啦”一聲撕下膠布。
“……”
林大小姐站在他身後,眼皮一翻,差點翻出天際——若非她真不擅審訊,又信了這傢伙“專業出身”的鬼話,手裡還攥著幾條關鍵線索要撬,她此刻早轉身走人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“阿敏!阿敏!我是你親叔叔啊!求你高抬貴手!我馬上籤轉讓書,所有股份全給你!”
嘴巴一鬆,林大富豪猛喘幾口氣,抬頭便衝對面的大侄女撲騰著哀嚎,膝蓋都快軟下去了。
他認定是侄女花錢僱人綁他,圖的就是吞掉整個林氏——反應倒快,直接亮出底牌。
“喂喂喂,林老闆,您這尊重意識,可有點欠費啊?”陳天東笑眯眯湊近,話音未落,抄起德字斧照準林大富豪大腿就是一記狠劈!
“噗嗤——”
血線炸開,林大富豪抱著斷口慘嚎打滾,聲嘶力竭。
林大小姐和身後秘書齊齊一怔,喉頭微緊——電視裡演過千百遍,可真見血噴到鞋尖,還是頭皮發麻。
她本想喊停,可看他下手雖狠、卻避開了動脈,心裡稍定,決定再觀望片刻。
角落裡的魏文堅早嚇癱了,一屁股跌坐在地,雙腿抖得篩糠,死死盯住陳天東——終於認出來了!
這哪是甚麼無名小輩?
分明是和聯勝洪門龍頭、旺角之虎——靚仔東!
當年陪老闆赴霍先生家宴、澳門賭神大賽觀禮時,遠遠見過幾面;只是多年不見,對方換了一身騷紅西裝,氣場又壓得太足,一時竟沒敢相認。
這一認,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:旺角之虎是霍先生的人……而老闆前陣子,正逼他聯絡職業殺手,做掉霍大少……
“把他捆結實,傷口先壓住,別讓他流死了。”
陳天東隨手將德字斧插回腰後,朝旁邊小弟揚了揚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