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他太年輕，手段太狠，硬生生把大嫂和侄女掃地出門，鬧得全港皆知。
林家的臉面，就這麼被他親手撕得稀爛。
那丫頭仗著有霍英南撐腰，真當自己刀槍不入？
這次她跟利家槓上，反倒送上門來——幹掉霍勤，栽贓利家，霍英南震怒之下必然將她逐出霍家大門。
沒了靠山，看她拿甚麼跟自己掰手腕？
念在她是大哥骨血的份上，到時只把她打包發配非洲，讓她在原始叢林裡好好學學甚麼叫弱肉強食。
“那邊說了，霍勤眼下有高手貼身護著，動手不易。不過爸您放寬心，我找的這批人是圈內老手，接了活就絕不會空手而歸。上回失手，純屬從湖南幫淘來的槍械保養不到位，槍管鏽蝕偏了彈道——否則霍大少早躺平了。這回我託人從臺灣弄來的新貨，價格不貴，但每支都驗過膛、試過火，比湖南幫那些廢鐵強十倍。”
司機兼助理單手握方向盤，眼珠滴溜亂轉，嘴上卻說得篤定。
其實哪是甚麼保養疏忽？
分明是他剋扣了大半尾款，才換來湖南幫那批鏽跡斑斑的破爛。
他當時還暗笑：霍大少又不是終結者，血肉之軀挨一槍照樣倒，誰料槍管裡那層鏽渣竟讓子彈打歪三寸……
這回他動用多年積攢的人脈，硬是從臺灣調來整箱新槍，雖不貴，但每一支都經人親手校驗，扳機清脆、彈道筆直，妥妥的殺人利器。
“嗯！你辦事，我放心。催他們快些，錢，一分不會少。”
林大富豪頷首，重新闔眼。
剛才酒會上應酬得歡，可體力真扛不住了——年紀擺在那兒，幾杯洋酒下肚，渾身筋骨都泛起酸乏。
……
可就在車隊拐進下一個岔口不到兩分鐘，一輛灰撲撲的白色麵包車已悄然綴上，始終與前方車隊拉開二十米距離。
那些洋麵孔保鏢盯著前後路況，壓根沒留意這輛不起眼的舊車。
天色徹底沉了下去，車燈劈開濃墨般的夜，車隊駛向高速入口。
“喂？愛國，他們進高速了！”
後方麵包車上，易南頭套黑絲襪，懷裡緊摟一支AK，一邊緊盯前方車流，一邊壓低嗓門講電話。
“收到，這邊埋伏好了，等他們一進伏擊區，立刻開火。”
郝愛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乾脆利落。
車廂裡，林大富豪正陷在一場夢裡——夢見父親又一次舉起枯瘦的手指，戳著他腦門，嘴裡罵的卻是死去的大哥：“你哥要是活著，哪輪得到你在這兒晃盪？”
從小到大，他活在大哥的影子裡。
他再拼命、再出彩，父親的目光永遠繞不開那個早夭的長子。
就因他晚出生兩年，便註定只是個陪襯；父親甚至當面訓誡：別動不該動的念頭，老老實實當個花架子富二代就好。
憑甚麼？同父同母，一個被捧上天，一個被踩進泥裡？
就在他攥緊拳頭、猛地撲向父親喉嚨的剎那——
夢斷了。
七輛車剛駛入一段荒僻路段，兩側全是廢棄廠房，連路燈都稀稀拉拉。
林大富豪驚醒，額角全是冷汗，睜眼只見四野漆黑，唯余車燈割開霧氣，心口像被一隻冰手攥住，久違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。
“阿堅，到哪兒了？”
“老闆，剛上高速，馬上……”
“轟——！”
話音未落，前方驟然炸開一聲巨響！
噠噠噠！
槍聲先從後方撕裂夜幕，緊接著四面八方火光迸射，子彈如暴雨般砸向車隊！
林大富豪和司機兼助理本能撲倒在座椅上，縮成一團。
“老闆別慌！這車是防彈的，子彈打不穿！只要咱不出去……”
司機兼助理瞥見老闆雙手抱頭縮在座椅裡抖得像篩糠，心頭一緊，強壓住狂跳的脈搏，連聲安撫。
車外罵聲、槍響、慘嚎此起彼伏，他牙關打顫，指尖冰涼，可還得繃住脊樑——這助理的差事，真不是靠嘴皮子混的。
“對對對……您說得準！咱鎖死車門，他們硬闖不進來！”
林大富豪一聽，忙不迭點頭，肩膀鬆垮下來，長長吁出一口氣，挺直腰板重新端起富豪架子，手卻還在發顫，哆哆嗦嗦摸出一支雪茄，叼在同樣打擺子的嘴唇上。
這輛座駕是他上回遭綁架後，咬牙砸重金從港督手裡淘來的原版專車，號稱子彈打不穿、地雷震不散，連車上跟馬子玩點高難度動作都穩如磐石，傳說連加特林掃射都奈何不了它……
“你瞅瞅你那慫樣？給老子坐直了！慌甚麼慌！”
雪茄在唇邊簌簌抖動，他瞪見司機兼助理仍蜷在駕駛座下抱頭髮抖，立刻沉下臉，扯開嗓門訓斥。
咻——！
砰！
一道寒光撕裂前擋風玻璃，擦著他肥厚的臉頰飆過，帶起一溜血線，又撞穿後排車窗飛出去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他先是一懵，隨即半邊臉火燒火燎，殺豬般嚎起來。
“撲街！不是說防彈麼？！”
他捂著血淋淋的腮幫子，一個猛子栽回座位，抬腳狠踹前方座椅：“你他媽賠我！”
“怕是……港督那邊調了包……老闆！”
司機兼助理聲音發虛，不敢提自己早把原裝防彈玻璃偷偷拆了，換成普通貨色——上回老闆被綁純屬意外，後來又請了一圈彪形保鏢，他尋思：誰還敢捋虎鬚？
再說了，軍規級防彈玻璃，貴得離譜，哪想到真有不怕死的，明知道林老闆身邊二十多個硬茬，還敢拎槍上門？
香江有錢人又不止他一個。
鍋，得甩得乾淨利落。
“操他祖宗十八代！上月剛給他老婆基金會塞三千萬，那老傢伙怕不是爽到昇天！”
林大富豪信了——跟了他十年的老夥計，話不用多，一個眼神都靠譜。
當下張口就祭出全套港式問候，字字帶風，句句生煙。
車外槍聲未歇。
“小莊”和“寶強”，終究低估了這群鬼佬保鏢。
人家敢接富豪單子，價碼翻條子幾十倍，自然不是花架子：槍法刁、身手狠、戰術熟。
哪怕裝備懸殊——二十來號人清一色AK，對面十幾條鬼佬只配手槍，可人家憑一道門硬扛到現在沒崩盤，已是真章。
可再硬的骨頭，也架不住火力傾瀉。
郝愛國和易南都是壓槍老手，AK雖不如手槍準，但潑水似的彈雨配上八成命中率，早把鬼佬們壓得抬不起頭。
守久必潰，古今通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