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來,順手把馬子這家小酒吧的爛攤子接過去;
二來,旺角這地界,滿街矮騾子橫著走,你開清閒吧還不認熟人、不拜碼頭,這不是二狗子鑽茅坑——純屬找屎麼?
“這樣……你會不會太吃虧?”
王素遲疑開口。
她知道這男人是真心想拉她一把,心裡熱乎得很——那幾天陪他練球,真沒白挨曬。
不過她還沒從上任男友離世的陰影裡徹底掙脫出來,陪他練球不過是彼此利用罷了。
眼下這男人突然如此殷勤,反倒讓她心頭一緊,有點招架不住。
“談不上吃虧佔便宜,純粹是生意往來。我早打算在這一片再開間酒吧——原先那家太侷促,高峰時段連站腳的地兒都沒有。你這兒場地現成,省得我再去跑審批、辦執照,接手後找人翻新一下,立馬就能開門迎客……”
陳天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,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耳垂。
託霍大少親自站臺的福,他那間小酒吧如今火爆得離譜,至尊VIP卡賣到九十多號,一張炒到幾百萬都不帶眨眼的。
當初開這店壓根沒圖賺錢,純當自己藏身的據點。
可自打霍大少領著一幫富家子弟來轉了一圈,底下那些想攀高枝的大老闆們立馬跟聞著腥的貓似的撲上來,攔都攔不住。
偏生這些老闆講究排場,不愛坐散臺,專挑包廂——結果每晚包廂全滿,後來的人只能乾瞪眼等位。
他信奉“顧客就是上帝”,總不能把客人往別家推著賺錢吧?所以早有心再盤一家,只是遲遲沒騰出手處理。
眼下倒好,王素的生意撐不下去,他順勢接手,免去一堆繁瑣流程;兩家店又捱得近,照應起來也方便。
這是他真金白銀買下的正經產業,不是社團掛名的灰色買賣,必須穩紮穩打。
雖不靠它餬口,但有證有照、受法律護著,該上心的地方一點都不能含糊。
“別鬧……外頭有人……”
王素被他呵氣撩得身子發軟,心尖直癢,嘴上嗔怪著,手卻沒推開那隻作亂的手,由著他指尖在食堂裡悄悄遊走。
“明早就讓律師來辦手續。要不要我順道在蘭桂坊給你挑個鋪面?”
見她眼神鬆動,陳天東邊探邊問。
“好啊……去我家。”
她被撩撥得心火直竄,懶得再繞彎子,一把勾住他脖子,眸光瀲灩,眉梢眼角皆是未亡人特有的柔韌與鋒利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
……
“對面那家‘心意吧’我接下了,翻新完交給鍾立文打理。”
次日清晨,假鬼佬拎著合同登門。
雙方簽完字、付清款,手續一併交接完畢。陳天東先送王素回家,轉身又折返酒吧。
何俊和旺角彥祖還癱在卡座裡宿醉未醒,昨夜不知跟馬子的姑娘廝混到幾點,連家都沒回。
陳天東走到何俊跟前,開口交代。
“哈?”
“素姐不幹了?也是,這兩個月我瞅見的熟面孔,除了幾個常來蹲點的條子,再沒別的客人。”
何俊揉著脹痛的太陽穴,語氣稀鬆平常。
畢竟是姐夫馬子的場子,面子上總要照拂一二。
平日裡他也常拉上旺角彥祖,帶著幾個小弟過去捧場。
但說白了,那只是給馬子送錢罷了——坐定喝半杯啤酒,他就坐不住起身走人。
那種地方,本就是中老年爺叔消磨時間的據點,哪合他們這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胃口?
連旺角那矮墩墩的騾子,都嫌那調調太斯文、太悶騷。
他早料定這酒吧在旺角撐不了多久,只等著看它甚麼時候關門歇業。
如今看來,差不多就在這當口了。
“行了,少囉嗦。裝修隊下午進場,你讓鍾立文直接過去,按他想法來。但記住——這是老子名下的買賣,誰要是給我搞砸了,自己提頭來見。”
陳天東揮揮手,轉身就走。
那位林大小姐已按捺不住,早上六點剛過,他才跟王素收工躺下,電話就追了過來,催命似的。
看來這位林大小姐,已經等不及要剝她親叔叔的皮了。
豪門日子是闊綽,可親情這東西,在那兒早被金粉鍍得薄如蟬翼。
這些年聽聞的兄弟鬩牆、父子反目,早讓他耳朵起繭。
像林大小姐這種事,在豪門圈子裡,連掀不起浪花的漣漪都算不上。
前兩年霍景良上位的底細被扒出來,那才叫真正的豪門黑史——他為吞下岳父家全部產業,先逼瘋原配,再一把火把老丈人全家燒成灰;接著為掃清股權障礙,三個弟弟、兩個妹妹全被髮配到南美種咖啡豆,幾個繼母更是一夜之間“自願”遠赴剛果雨林,跟猩猩學野外生存……
比起霍景良,林大富豪確實差了股子狠勁兒。
這倒不是說他心軟,而是骨頭不夠硬、手不夠穩。
人可以陰,但陰得不夠透;可以毒,但毒得不夠絕。
大哥剛嚥氣,他就把嫂子和侄女掃地出門——這步棋走得夠冷,可冷得不徹底。若真想斬草除根,何不連根拔起?
留著活口,春風吹又生,遲早反咬一口。林家這些年一路滑坡,根源就在這點猶疑。
“喂?阿晉,客戶催單了,今晚收網。”
陳天東坐回車後座,小富在前排打火掛擋,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給高晉撥通電話。
深水灣,林大小姐宅邸。
這位向來雷厲風行的商界鐵娘子,今天破天荒沒踏出家門半步。
結束通話催促陳天東動手的電話後,她一直坐在落地窗邊,指尖劃過那份私家偵探昨夜送來的卷宗——眼神裡翻湧著迷惘、鋒利,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戾氣。
她和母親當年的懷疑沒錯:父親根本不是病逝,是被人活活拖進死局。
偵探抽絲剝繭三個月,終於釘死了兇手——正是她那位笑眯眯、愛打高爾夫的親叔叔。
一邊是送他進監獄走法律程式,一邊是親手送他下地獄祭奠亡父。她選了後者。
林氏集團近年本就風雨飄搖,若這樁舊案曝光,股價崩盤、銀行抽貸、監管進場,整個家族在香江的體面怕是要碎成渣。
而讓那人“突發心梗”“意外墜樓”或“深夜猝死”,反倒最穩妥——豪門誰沒點無常?
李超人的太太當年不也是睡著就再沒醒?
坊間傳是港姐夜訪惹的禍,可豪門哪句閒話當得了真?
李超人轉頭往港督夫人慈善基金會砸了一筆鉅款,次日所有報紙頭條全是“仁者愛人”“大善無聲”。
如今,那家基金會她已提前打點妥當。
只等陳天東那邊一動手,人一送上門,她就要親手掐著那畜生的脖子,押他跪在父親靈前磕三個響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