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話講得實在:錢是好東西,可也得有命花。敢甩出這麼大手筆的人,會是冤大頭?
再說那位主兒,口才利落,條分縷析,哪像缺心眼的愣頭青?
“錢都揣兜裡了,還能咋辦?你知道他是誰不?”
易南低頭瞥了眼腳邊的手提箱,語氣平淡。
“你曉得?”
郝愛國抬眼一挑眉。
初見那人,他第一反應是哪家香江貴公子——可幾句下來,又推翻了;再琢磨,又像混跡街頭的古惑仔,可古惑仔哪來這麼硬的牙口、這麼穩的氣場?
“路上我託人問了。那人叫靚仔東,和聯勝四大堂口之一的‘二路元帥’,說白了就是實權派。跟普通混混不一樣,他手上攥著錢、攏著人,連澳門賭王賀新辦不了的事,有時還得找他搭橋。路子野得很……不過話說回來,這點錢,他真犯不著騙咱倆。聽說他在澳門三座賭場,光日租金加抽水,一天就奔著幾億去。”
易南把從內線那兒扒來的訊息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“……但願,真就這麼簡單。”
郝愛國聽完,默了半晌,只輕輕點頭,再沒接話。
這時大排檔夥計端來兩大盤熱騰騰的腰子,油光鋥亮,香氣撲鼻。
兩人不再言語,埋頭猛吃,待會兒回去,還得給手下弟兄們交代清楚。
……
“老大,他們吃完宵夜就回去了。”
狗場裡燈火通明,賭狗們大多還沒散,顯然準備熬個通宵——這狗咬狗的戲碼,確實夠勁爆。
陳天東還在貴賓間裡,正跟兩位外語老師練發音,門外高晉低聲彙報道。
“呼……你也歇著吧,順道跟蛇頭們打聲招呼。”
陳天東長長吐了口氣,朝門外應了一聲。
他放人走,可不是真放心。郝愛國和易南一出門,高晉和小富就已悄無聲息綴在後頭——只要發現半點捲款潛逃的苗頭,立馬斷其退路,絕不留情。
他的錢,從來不好拿。
眼下看,兩人還算守規矩,沒起歪心思。那第一關,“小莊”和“寶強”,算是穩穩過了。
第二天,開心鬼少女家樓下。
陳天東車還沒拐進巷口,就瞧見她已站在梧桐樹下等了。
今天週六,學校放假,他答應陪她逛兩天。
這是他撩了這麼久,唯一一個至今還沒拿下本壘的姑娘。
倒不是這姑娘故作矜持,這般年紀的少女正處在心尖兒發燙、眼波流轉的時節,想哄她跨過那道坎,比拉箇中學生去砵蘭街當暑期工還容易。
可既然打定主意要慢慢養著,陳天東便不急這一時——
眼下她還沒長開,眉目雖清秀,卻像枝頭將綻未綻的玉蘭,青澀有餘、風韻不足;再者,他骨子裡偏愛成熟些的,那種舉手投足都透著分寸感的御姐才真正搔到癢處。
至於眼前這株嫩芽?
哪怕五官挑不出毛病,他也只當是櫥窗裡擺著的精緻點心,嘗一口解饞可以,真動心?
還差口氣兒……
“不是約好八點半麼?你倒提前溜下來了。”
他抬腕瞥了眼錶帶印著皮卡丘的手錶,才剛過八點十分,順手把紙袋裹得嚴實的鐘記奶皇包遞過去,“趁熱吃,剛出爐的。”
這包點心,他隔三岔五就捎一份,嘴上說是順路,心裡其實暗戳戳揣著點“以形補形”的念頭。
也不知是屠夫家不沾葷腥拖累了發育,還是天生就一副金貴相——臉蛋是真俊,可肩窄腰細,手腕一攥就怕折,站那兒像支被風一吹就要晃的細竹。
“謝謝……我爸今早天沒亮就出攤了,我在家翻來覆去睡不著。”
她接過來,咬一口酥皮,奶黃流心微燙,邊嚼邊說,語氣自然得像每天清晨都這麼過。
她搞不懂他為啥總買這個,但確實香,甜而不膩,咬下去滿口軟糯。
“你爸點頭讓你跟我出來?”
陳天東眼皮微抬,嘴角牽了下。
朱文雄這名字聽著就帶刀光,年輕時也真不是虛的——二十年前,一把剔骨刀別在後腰,從慈雲山一路砍到尖沙咀,血性衝得整條江湖道都抖三抖。
可惜腦子跟不上拳頭,沒讀過幾頁書,更不曉人情世故的彎繞。
當年帶著一幫愣頭青橫掃碼頭,背後沒靠山反而成了新貴,連號碼幫和四大都派人遞話,許他揸fit人位子。
可這朱文雄偏不信邪,非要學連浩龍單幹立堂口,甚至放話:“十年內壓過四大、踩扁號碼幫,香江第一社團,我朱字旗先插上!”
這話比連浩龍當年登頂時還狂三分。
人家天下第一是實打實拼出來的,可連低調都刻進骨頭裡;朱文雄呢?
剛在道上濺出點血花,就以為自己能劈開海面,誰還肯服?
果不其然,社團掛牌不到兩年,誤殺罪名落定,鐵窗裡蹲了幾年。
老婆生孩子時難產沒了,老孃雙眼失明,襁褓裡的女兒全靠一把枯手抱著喂。
等他刑滿出來,身上那股狠勁兒早被日子磨平了稜角,徹底洗手不幹。
後來不知他打哪查到陳天東底細,腰插兩把殺豬刀就闖進酒吧。
陳天東本念著未來岳父的份上,連壓箱底的洪興氣氛組扛把子八基都捨不得請的人——兩個高挑黑妞,特地調來暖場——結果這朱文雄看都不看,一把推開,抄刀就往吧檯這邊逼:“我閨女還沒成年!”
陳天東當時氣笑了。
混了這麼多年,敢在他眼皮底下拔刀的,一個巴掌數得完。
若非念著將來要喊一聲“爸”,那一晚絕不止挨頓悶棍、抹點紅藥水抬去醫院那麼簡單。
自那以後,朱文雄再沒露過面。倒是常在家跟女兒唸叨:珍愛生命,遠離矮騾子。
可陷進情網裡的姑娘,哪管甚麼高低胖瘦、黑白長短?
美少女左耳進右耳出,他說他的,她照樣偷溜出來,偶爾還皺著鼻子抱怨:“我爸管得比學校訓導主任還嚴……”
“他又摁不住我。今天去哪兒?”
她三兩口吃完,又捧起豆奶咕咚喝下半杯,空杯隨手朝窗外一拋,笑盈盈望向他,眼裡亮得像撒了碎星。
“……不是說好久沒逛海洋公園了?走,今天陪你瘋到底。”
陳天東笑著揉了揉她發頂,動作熟稔得像摸自家貓。
說到底還是青春期,再溫婉的姑娘也有想掀桌的時候。
他陪她在海洋公園瘋了一整天,看海豚躍水、喂企鵝、坐飛越太空山,轉頭又拉著她逛銅鑼灣,試衣服、挑耳釘、搶限量版公仔。
天擦黑時,兩人並肩站在商場門口,晚風捲著糖炒栗子香撲面而來。
“東哥……今晚我不想回家。”
車子剛啟動,她身子一歪,輕輕靠在他肩上,溫熱氣息拂過他耳廓,眼睛水潤潤的,盛著月光也盛著火。
“嘶……”
“巧了,我新盤了一套房子——走,去我家。”
陳天東緩緩吐出一口長氣,原本還盤算著慢慢養著、等她褪去青澀,長成最耀眼的模樣再收網——可人家都主動湊到跟前了,再推三阻四,那真不是人乾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