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早已不是黑金橫行的舊時代,社團人馬是比從前多了,可古惑仔的地位,反倒被踩得更低了。
“不必了。老爸後天就要飛國外辦事,別讓他分心。再說我這點傷,醫生都說不礙事,過兩天就能下地走路。”
霍大少遲疑片刻,最終緩緩搖頭,嗓音低沉:“……行吧。”
既然這位出了名的孝子都鬆了口,他還有甚麼好說的?
之後他在病房裡陪霍大少和林大小姐聊了會兒天。
霍大少剛下手術檯,臉色蒼白,精神不濟,醫生叮囑必須靜養。
他便順勢起身,跟林大小姐一前一後退出了病房。
“你真打算朝利家開刀?”
兩人並肩穿過醫院長廊,走向地下停車場時,林大小姐忽然側過臉,語調平靜卻帶著試探。
她清楚眼前這人絕非尋常江湖人物——當初那個草包叔叔被他三兩下就捆進後備箱,讓她順利奪回船運公司控股權;更別提富貴號上那場暗流洶湧的對峙。
他從不嚷嚷,可每回出手,都在關鍵處釘進一根楔子。
剛才他在病房裡反覆追問“誰牽頭乾的”,眼神沉得像壓了鉛,她心頭一跳——直覺向來沒錯過。
“林大小姐,您太高看我了。”陳天東立馬擺手,笑得誇張又無奈,“利家是誰?銅鑼灣真正的地頭龍,光是每年‘看場子’收的規矩錢,流水就奔著十位數去。我一個混社團邊緣的小隊長,連人家門朝哪開都不敢多瞄兩眼。”
嘴上說得謙卑,心裡早把賬算清了:霍大少是他兄弟,兄弟被人捅刀子,不出手?那他“東哥”兩個字,以後就只能刻在墓碑上了。
不過實話講,少了豪哥坐鎮主力,單靠自己這幾號人硬啃利家,確實懸。香江這攤水太深,稍不留神就會淹死自己人。
就像早年綁李超人公子那回,真正掄棍子、扛風險的是歡哥和飛機他們,他頂多在後頭遞瓶水、喊聲“加把勁”。
所以若沒人替他擋前排火力,這事還得細細盤算。
“……其實,病房裡我還漏了一個人沒提,怕阿勤聽了誤會。”
林大小姐斜睨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寫著“信你才有鬼”,頓了頓,才斂起笑意,聲音微沉。
“哦?還有誰?該不會是霍大少的宿敵吧?”
陳天東挑眉,故意打趣。
這次重逢,他敏銳察覺這對“冤家”的氣場變了——比從前黏稠,又比戀人疏離,像一杯溫了太久的茶,香氣浮著,卻遲遲沒人掀蓋子。
過去幾次碰面,兩人客氣中帶分寸,談生意像談天氣,自然得挑不出刺。
霍先生有意撮合,林大小姐不推也不應,霍大少則因那個女主持的事,始終端著架子。
彼此守著朋友與合夥人的界線,進退有度。
可方才在病房裡,兩人聊的仍是專案進度、合同條款,可語氣裡總浮著層若有似無的滯澀。
旁人或許聽不出來,他卻像盯監控似的看得分明——若不是顧及氣氛,他早借口買咖啡溜了。
實話說,林大小姐相貌不算驚豔,八十分上下,但那份沉得住氣、壓得住場的勁兒,是他見過最鋒利的女強人底色。
再看霍大少心尖上的那位女主持……嘖,導演是不是腦子進了水?
竟讓十三妹班底裡那個演技僵硬的姑娘去演“最美港姐”?
不怕出門被觀眾追著套麻袋?
以正常人眼光論,拋開氣質不談,單論五官,林大小姐的八十分也穩穩碾壓那位女主持;若加上氣場這一項?
根本不用比——三百六十度無死角,完勝。
“……是我那個叔叔。”
林大小姐沒接他的玩笑,只輕輕白他一眼,隨即正色道。
“!!!”
“這……不太可能吧?”陳天東脫口而出,眉頭擰緊,“林小姐,我不是貶您家人,可您那位叔叔,揮杆打球倒挺利索,動刀動槍?物件還是霍大少……他怕是連槍栓怎麼拉都不知道。”
他確實驚住了。
林大小姐的叔叔,究竟是個甚麼角色?
當初他把資料交給豪哥時,大鼻子孟波早已將底細扒得乾乾淨淨。
最讓他眼皮一跳的是——林大小姐的叔叔,竟是那套兩千萬高爾夫玩法的真正操盤手。
細想倒也合理:眼下那位姓劉的大富豪,雖算得上腰纏萬貫,但離香江十大富豪還差著一口氣;如今他不過剛攀上林家這棵大樹,甘願當個跟在後頭喊“哥”的小老弟。
學人家林叔的路子,自然順理成章。
只是火候沒到家,差點把小明星連夜送進急診室。
可陳天東記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位林大富豪向來惜命如金,膽小得連臺風天都不敢開窗。
更別提林家這些年,在他手裡一路滑坡,全靠祖上積攢的老本硬撐著,才勉強沒跌出十大榜單。
如今香江經濟如火箭升空,其餘豪門資產水漲船高,遍地都是錢滾錢的黃金視窗。
老話講得透亮:風來了,豬都能撲騰兩下翅膀。偏就林家,在風口上站得筆直,卻越飛越沉,踉蹌十幾年不翻身。
可見林大小姐那位叔叔,本事真不咋地——說白了,無非是吃喝揮霍、擺譜耍橫、敗家不眨眼。
換我上,照樣能混個臉熟。
“你要是這麼看,就太小瞧我那位叔叔了。能在親大哥嚥氣當天,就把大嫂和侄女掃地出門、獨吞家產的人,心腸比刀鋒還冷。上回我和王波聯手把他踢出財團董事會,他記恨到現在。若不是我搭上了霍先生這條線,怕是早被他暗中做掉了。這次新界開發前期勢頭猛,他盯得眼紅,又見我們和利家起了摩擦,難保不會借刀殺人,甚至往我們頭上潑髒水……”
林大小姐一眼就看出他在腹誹甚麼。
外頭人都當她叔叔是個草包,其實錯得離譜——這人能力或許平平,狠勁卻藏在骨頭縫裡,尤其擅長那些見不得光的陰招,玩得滴水不漏。
她甚至懷疑,父親當年猝然離世,背後就有他影子。
只是一直沒抓到實錘。
請的私家偵探翻爛了十幾年前的舊檔,至今仍一無所獲——畢竟,陳年舊賬,最難刨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