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說馬上到,讓我們在校門口等。”
朱婉芳攥著電話卡,聲音輕但篤定。
“你喊了條子,刀疤回頭會不會拎刀找我們算賬?”
男友壓低嗓門,喉結上下滾動,眼神飄忽。
他和鄭斌雖是校內出了名的刺頭,掛著青訓預備隊名頭,偶爾也替矮騾子跑腿傳話,可跟刀疤這種已在社團扎穩腳跟的老油條比,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
嘴上常吹將來要帶一隊人馬橫街過巷、威風八面,可現實裡連校門口小混混打架都只敢圍觀。
砍人?
電視裡見得多,血噴出來啥味兒、刀劈進骨頭啥手感,全沒試過。
活人死在眼前,也就昨天鄭斌一個——倒在地上抽搐兩下,再沒動彈。
這對還在教室打鬧、球場鬥嘴的少年來說,無異於兜頭一盆冰水。
現在一聽“刀疤”倆字,後頸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昨下午若不是約了別的女生在空教室親嘴,躺那兒的,搞不好就是他自己。
他這才咂摸出味兒來:混社團不是穿件花襯衫、叼根菸就能裝出來的,是真能掉命的事。
“那你倒是上啊!刀疤那混賬就在鐵門外晃悠,盯著朱女不放——你以前跟鄭斌稱兄道弟多橫,現在幫朱女把人轟走啊!”
也不知是不是早上撞見了那位驚為天人的帥哥,郭小珍此刻越看男友越覺寡淡無趣,連站姿都透著股蔫勁兒,怎麼看怎麼硌應。
“這……還是等警察吧。”
男生嚥了口唾沫,想起鄭斌翻白眼那一瞬,脖子本能一縮,乾脆不管女友臉色如何難看。
丟臉總比斷氣強。今早自習課他還夢見鄭斌蹲在課桌邊,咧著嘴跟他聊昨晚球賽呢……
引擎咆哮聲撕裂空氣——何俊一腳油門壓過保時捷,法拉利緊隨其後,小富開著虎頭奔壓陣,三臺車連闖數個紅燈,輪胎擦著地面甩出焦糊味,直衝愛丁堡大門。
“姐夫,就是那群人?”
“嗯,收拾他們,我去接人。”
四人跳下車,何俊抬手一指對面:一群穿著賽博廢土風的小弟擠在街角,頭髮染得像調色盤,脖頸繞狗鏈、鼻樑穿銀環,活脫脫夜市最浮誇攤位堆出來的貨色;人群正中那人衣著稍素,但T恤皺得像鹹菜乾,料子泛灰髮亮——正是刀疤。
五十來號人,清一色街頭混混標配:人多、聲大、氣勢虛。
矮騾子裡,越花哨越靠邊站;真正坐鎮的,往往連袖口都懶得卷高。
陳天東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懶得費神盯這群蝦兵蟹將——多看一眼,反像是抬舉他們。
說完,徑直推開愛丁堡玻璃門走了進去。
“喂——保時捷!法拉利!刀疤哥,來硬茬了!”
同一秒,對面也炸開了鍋。
那年頭,保時捷和法拉利擱哪兒都是聚光燈,尤其對這群連二手賓士都掏不起的矮騾子而言——賽車夢雖遠,可車標,他們認得比自家堂口旗還熟。
“那是旺角之虎靚仔東?他們殺到這兒來幹啥?”
人群裡刀疤眯起眼,盯著對面四人,眉心擰出一道深痕。其中三個他認得——熟得刻進骨頭裡。
當初大軍哥帶人掃旺角場子那晚,他也跟在老大身後衝進過那家酒吧;圍堵靚仔俊和旺角少傑時,他就站在門邊,胳膊上還留著少傑砍出的舊疤;更親眼見過旺角之虎怎麼把雙花紅棍大軍哥第二次送進ICU。
那股狠勁、那股瘋勁,早烙進他腦子裡了——畢竟這三位,個個是扛旗的狠角色……
“刀疤哥,三個人朝咱們過來了!你認識?”
身邊染著藍毛的小弟見何俊三人直挺挺走來,又瞥見刀疤臉色發沉,忍不住湊近問。
“……”
……
“你就是刀疤?聽著——從今往後,這條街歸我罩。你的人,立刻清場。”
何俊領著小富和“旺角彥祖”,大步停在刀疤面前,眼皮一掀,掃過四周:扎耳釘的、剃陰陽頭的、穿破洞褲露半截腰的……全是些腌臢打扮。
他嘴角一扯,幾乎笑出聲——自己當年不也這樣?
第一次姐夫上門那天,他還頂著一頭猩紅頭髮,像盞燒糊的霓虹燈。
他本就跋扈,如今身邊還站著個能單挑半個黑市拳館的小富,囂張氣焰簡直要掀翻屋簷。
連烏鴉革撞見都得倒退三步罵句撲街!
“撲街!哪條道混的?敢這麼跟刀疤哥講話?”
“活膩了是不是?”
“……”
刀疤還沒開口,旁邊一群五顏六色的馬仔先炸了鍋。
誰見過這麼橫的?當他們人是紙糊的?
“問我?勞資旺角俊哥,耳朵聾了沒聽過?”
啪!
“聽不清?老子再報一遍!”
啪!
“嘔——你幾天沒漱口?口氣燻得老子腦仁疼!”
話音未落,何俊反手一記耳光抽在湊上前、齜牙咧嘴的小弟臉上,順勢扯開襯衫釦子,叉腰挺胸——左胸那隻下山虎齜牙怒嘯,爪尖幾乎要撕開面板;鼻孔朝天,下巴揚得比路燈還高。
“抄傢伙!給我廢了他!!”
刀疤本還顧忌對方來頭,可眼看自家兄弟捱打,這撲街還甩臉子耍威風,血一下湧上太陽穴。
菸頭狠狠摁滅在地上,騰地站起——人多勢眾怕個卵!
難不成他真能徒手撂翻五十個?
四周馬仔聞聲嘩啦圍上,像一群撲火的飛蛾。
“小富哥!”
砰!砰!砰!
校門口瞬間炸成修羅場。
陳天東剛踏進學校,拐過梧桐樹,就見電話亭旁,開心鬼少女正和她閨蜜、還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坐立不安,腳尖不停點地。
“抱歉,路上耽擱了點。”
他走近,笑著打招呼。
“李警官,我們也沒等多久。”朱婉芳眼睛一亮,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糯米餈,臉頰微紅——雖說情形不同,但這確實是她頭一回等人來接。
“走吧,門口那攤子該收尾了,我送你們回家。”
陳天東看她一眼,笑意溫潤。
“李警官……就您一個人?外面烏泱泱全是人啊……”
郭小珍身旁那男生聲音發緊,手指死攥書包帶。
“別怕,我搭檔在外頭守著,八成已經收網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自然牽起開心鬼少女的手,掌心溫熱,步子沉穩,朝校門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