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剛到門口，混戰已塵埃落定。
何俊三人靠在保時捷邊抽菸，校門斜對面，刀疤和他那幫馬仔橫七豎八癱了一地，呻吟聲此起彼伏。
多數人不是大腿反擰，就是小臂歪折成怪弧——一看就是小富那雙鐵臂的傑作。
“姐夫，搞定了。”
何俊彈掉菸灰，快步迎上來，順手把菸頭踩進地磚縫裡。
“你們先走，我送他們回去。”
陳天東抬眼掃過狼藉現場，輕輕頷首。
“嘶……”
開心鬼少女三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，轉頭盯住那個被喚作“姐夫”的靚仔——帥是真帥，可這身板、這紋身、這眼神……哪像警察？分明是港片裡剛出獄的悍匪頭目！
“走了啊。”
何俊眼尖，立馬識趣告辭，揮揮手，拽上小富和“旺角彥祖”鑽進車裡，引擎轟鳴遠去。
“上車。”
等人影消失，陳天東拉開虎頭奔後門，請郭小珍和男生先坐，副駕留給開心鬼少女。
車子平穩駛離校門。
另一邊，陳天東剛把三人送回家，借貸公司老闆瀟灑的辦公室裡已是一片焦灼。
“操！阿標那筆賬，老圭山才還仨月就快清空了，我圖啥？送他回鄉下蹲半年，再拎回來接著宰？”
“文亮那檔子爛賬拖倆月了，利息一分沒見！你親自跑一趟，問他兜裡還有沒有硬貨——要是掏不出錢，就把他老婆閨女‘請’出來接活兒。咱是放貸的，又不是開粥棚的！”
烏鴉哥N號瀟灑翹著二郎腿，指尖劃過賬本頁邊，慢條斯理地訓著底下人。
“明白，老大。”
“得令，老大。”
被點名的兩個小弟應聲點頭，轉身出門，腳步利落地抄起傢伙準備開幹。
“刀疤這孫子溜哪兒去了？昨兒剛捅出人命，今兒連影兒都沒了？”
門一合上，瀟灑“啪”地合上賬本，往煙盒裡抖出一支，火苗“嗤”一聲竄起。
“老大！出事了！刀疤剛來電，人在愛丁堡校門口讓靚仔俊當場撂翻了！那人還撂話——那條街，以後歸他們罩！”
一名小弟衝進來，額角還掛著汗珠。
“靚仔俊？哪根蔥？”
瀟灑歪頭，眉頭擰成疙瘩。
“旺角之虎靚仔東的小舅子！刀疤說，靚仔東本人就在現場！”
小弟語速飛快。
砰！
“撲街阿姆！靚仔東這雜碎，我還沒動他，他倒先來踩我場子？把手機給我！”
瀟灑一腳踹向辦公桌，木腿“咔”地錯位兩厘米，菸灰簌簌抖落。
他一把抓過手機，手指重重按下撥號鍵。
“喂？賓哥，東哥號碼有嗎？啊？不不，我找他談筆‘生意’……”
.
校門口那場三打五十的場面，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三人胸口。
一路無話，空氣悶得發緊。倒是坐在副駕的開心鬼少女幾次張嘴，喉頭動了動，終究沒發出聲。
叮鈴鈴——
陳天東口袋裡的電話突然炸響。
“喂？誰？”
他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掏出手機。
“靚仔東！是我瀟灑！大家各守各的地盤，你小舅子削我人、還要在我眼皮底下插旗？甚麼意思？！”
聽筒裡吼聲炸裂，火藥味直衝耳膜。
“……”
車內靜得能聽見空調風葉轉動。那聲音清晰得扎耳，後座三人齊刷刷扭過頭，目光全盯在陳天東臉上——五分驚疑，五分發怵。
驚疑的是：這人不是李警官麼？怎麼被叫“靚仔東”？
發怵的是：刀疤他們熟得很，就蹲在自家學校周邊混；刀疤的老大，不就是眼前這通電話裡罵罵咧咧的“瀟灑”？
莫非……瀟灑真被人收拾了？這通電話，是來問罪的？
資訊太猛，腦子一時轉不過彎。
“瀟灑？呵，老子正找你呢，你倒自己送上門——你那條狗刀疤，昨天下午把我表弟活活逼死！我表姑媽哭暈三回！剛才那頓，不過是開胃前菜。現在正式通知你：今晚八點前，三千萬，一分不少打到我賬上。不然——先砸你場子，再剝你皮。”
陳天東嗓音冷硬，字字像鐵釘砸進水泥地。
“三千萬？！你不如去搶銀行！”
電話那頭倒抽一口涼氣，幾乎破音。一個街頭混混，值這個價？保險公司都賠不起！
“都是搶，我搶得更體面點。”
“錢備好，再打。”
話音落地，“啪”一聲結束通話，乾脆利落。
“大……大哥……你……你是……旺角之虎……靚……靚仔東？”
車剛拐過街角，後排男生猛地坐直，舌頭打結，聲音發顫。
他們雖只是社團預備役，沒正式拜帖，可平日跟矮騾子吹牛扯淡、聽江湖段子，耳朵早磨出了繭。旺角之虎的名號，誰沒聽過？
剛才電話裡那聲“靚仔東”，他懵了一瞬；可一聽陳天東反口就把瀟灑噴得啞火，心口那點迷霧，“唰”一下全散了。
瀟灑哥可是旺角“忠字堆”的扛把子，敢當面直呼他名字還帶點調侃味兒的，江湖分量絕不會比他輕。
再一聽電話裡那聲熟絡的“靚仔東”，周佐治腦中電光火石——旺角之虎，靚仔東！
“咦？靚仔，你認得我？”
陳天東從後視鏡瞥了眼後排男生，嘴角一揚，笑得隨意又篤定。
“您不就是李警官嘛？鄭斌是您表弟？”
朱婉芳脫口而出，眉頭微蹙。
她跟鄭斌打小一塊長大，怎麼從來沒聽他提過，自己還有個混社團的大哥表哥？
更讓她心頭一跳的是——周佐治剛才那副怔住的反應，分明透著敬畏。
連刀疤臉都壓不住的狠角色，這“李警官”底子，怕是比表面深得多。
“咳……白天怕嚇著你們，才扯了個警察身份。”陳天東摸了摸鼻樑，語氣略帶歉意，“鄭斌確實是我表弟，沾點遠親。昨晚上他老媽，也就是我表姑媽，一個電話打過來，我才曉得這事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朱婉芳輕輕應了一聲，點點頭，目光卻不由落在他側臉上——輪廓乾淨，笑意溫潤。
她張了張嘴，終究沒開口，只把話嚥了回去。
畢竟後座上還坐著郭小珍和周佐治，空氣裡繃著一股不敢喘大氣的拘謹。
車裡一下子靜了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郭小珍縮在角落，手指絞著書包帶；周佐治坐得筆直，眼神飄忽，連餘光都不敢往陳天東身上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