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放心,刀已出鞘!”
“旺角彥祖”一拍大腿,聲音響亮。
……
“哐啷——!”
“撲街旺角少傑!再讓我在九龍撞見你,骨頭都給你拆了重灌!”
左輪家裡,凌晨三點才閤眼,早上七點又暴跳如雷。八百萬!
他名下那間馬房,養十年純血馬都不一定能淨賺八百萬!
越想越嘔,抄起一杯威士忌仰頭灌盡,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玻璃碴子濺了一地。
“閉嘴!還不都是你賭癮犯得比狗還勤!當花錢買命了行不行?待會跟我去見黃老闆、李老闆,往後收起爪子,老老實實守你的場子——你老子我,還能替你擋幾年,真當我命硬得賽金剛?”
費雄坐在沙發上,眼皮都沒抬,只把報紙翻過一頁,聲音冷得像冰鎮啤酒瓶上的水珠。
這個兒子他是越瞅越心涼,也不知打小是不是寵得過了頭,可惜自己年歲不輕、血壓又高,不然真該另起爐灶培養個接班人——眼下這主號,怕是徹底廢了。
“爸!我跟高利發借的款子,又不是欠靚仔東的,憑啥要還給靚仔東?還有貴利發那個慫貨,自己縮著脖子不敢上門討債,真他娘全家死絕才清淨!”
左輪再不成器,孝心倒沒打折,捱了老爹一頓劈頭蓋臉訓斥,火氣沒處撒,全衝貴利發去了。
“福和是靚仔東罩著的地盤,你不還錢,人家當然找靚仔東算賬!行了,幾百萬的事,翻篇就翻篇吧——田七那邊,動靜如何?”
費雄見兒子一臉油鹽不進,乾脆收聲閉嘴。
若還能點化,也不至於罵了十幾年,早該開竅了。
“還能怎樣?那倒黴蛋聽說昨兒夜裡又被啃掉一條街,地盤都快保不住了,現在躺醫院縫針呢!”
左輪咧嘴一笑,語氣裡全是幸災樂禍。
比起自己昨晚兩間場子被端、八百萬打了水漂,田七才是真栽了——地盤丟了不說,身上還捱了兩刀,聽說他倆老婆風騷得很,回頭尋個由頭,帶她們去澳門轉轉……
“過幾天阿天就要宣判了,你抓緊找生人打點打點。”
費雄盯著兒子這副德行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如今社團群龍無首,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進興這塊肥肉,你們倒好,關起門來窩裡鬥,等哪天招牌砸了、飯碗碎了,看你們拿甚麼填肚子!
可又能怎樣?這場內耗的主角,偏偏是他親生的大兒子。
“爸?您該不會真打算救杜亦天吧?劫囚車?這可不是鬧著玩的!”
左輪一聽,眼珠子差點瞪出眶。
“……你腦子放亮點!就咱們這幾個人,劫哪門子囚車?我是說,等杜亦天判完進去,安排人把他做掉——那傢伙當了十年坐館,肚子裡全是雷,炸一個就夠嗆!”
費雄望著眼前這個親兒子,又一次在心裡問自己: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,生出這麼個拎不清的貨?
“對啊!要是杜亦天為了減刑,把社團底細全抖出來,那可就全完了!還是爸您想得透!”
“不過……杜亦天一死,坐館這把交椅誰來坐?田七?拉倒吧!那廢物連我都比不上!”
左輪兩眼冒光,挺直腰板,說得一本正經。
“唉……光靠搶、靠爭,坐不穩那把椅子。等杜亦天這事塵埃落定,你跟我跑趟白頭翁那兒——我跟他有些舊交情。東星那邊的貨,能搭上線。價雖高些,但你手裡攥著渠道,誰還敢攔你上位?杜亦天憑甚麼連任三屆坐館?還不就靠著一手貨源!”
費雄長嘆一聲,滿是無奈。兒子混了這麼多年,至今還沒摸清坐館的命門在哪,真是又氣又急。
他本不願讓兒子坐上那個位置——原因簡單:太廢。真讓他掌了舵,進興怕是三年內就得散架。
可眼下細細盤算,杜亦天若倒臺,底下那幫話事人,竟沒一個夠格扛旗的。
Laughing原本是個苗子,可自打上次出事後就人間蒸發,十有八九是腳底抹油跑了;剩下幾個,不是軟腳蝦就是草包,跟他兒子半斤八兩。
既都是歪瓜裂棗,不如扶自己兒子一把——至少聽話,不至於把整個社團拖進溝裡。
……
阿孝本也算個人選,剛從臺灣回來不久,資歷太淺,又不像王寶那樣能打能扛,十年空檔補不回來,眼下也只能咬牙推自家兒子往前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“明白啦,爸!”
左輪一聽老爹力挺,立馬精神抖擻,昨夜八百萬的虧空,早拋到九霄雲外。
下午五點半,旺角各堂口的小弟們已接到第一八圖魯晉哥的密令,刀刃磨得錚亮。
陳天東正跟何俊、“旺角彥祖”在辦公室裡擲骰子下飛行棋。
叮鈴鈴——褲兜裡的手機猛地一震。
“喂?”
陳天東順手掏出電話。
“李……李警官,您現在方便嗎?那個刀疤臉……又在校門口晃悠……我不敢往外走……”
電話那頭,開心鬼少女、最美藍鳳凰的聲音輕輕顫著,帶著一絲怯意。
“你待在教室別動,我馬上到。”
陳天東微微一怔,沒想到那個愛笑的鬼少女真撥通了電話——之前遞名片純屬敷衍客套,甚至帶點戲謔意味,畢竟他頂著李文兵這層皮,問完話還得收場善後。
“好……好的。”
電話那頭,朱婉芳正站在校園舊電話亭裡,聽見答覆立刻用力點頭,指尖還捏著聽筒沒鬆開。
“跟我去趟愛丁堡。”
陳天東結束通話電話,轉身對何俊和“旺角彥祖”說。
“哈?”
“我姐不是剛下班?”
何俊低頭掃了眼腕上那塊伯爵表,倏地起身,滿臉錯愕。
“你姐班上有個女生,被幾個穿得像夜市攤主的小弟纏上了——走。”
話音未落,陳天東已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“……那姑娘,怕是真有幾分姿色。”
何俊和“旺角彥祖”飛快交換了個眼神,才慢悠悠開口。
他太清楚姐夫的脾性:若非美人當前,單憑老姐班裡一個普通學生,絕不會讓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往外衝。
真當自己是片兒警?
“走吧。”
“旺角彥祖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,快步跟上陳天東背影。有些話,小舅子能直來直去,他這個小弟卻得掂量分寸——說得多了,容易挨訓。再說了,老大身手比松哥利落太多……
“朱女,李警官咋說?”
電話亭旁樹蔭下,郭小珍拽著她那個吊兒郎當的男友湊上來,語氣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