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陀槍師姐》拍過好幾部,他小時候囫圇看過幾集,但畢竟是長篇劇集,印象遠不如電影來得清晰。
更沒想到,這位牛夫人父親,竟跟陳耀慶沾親帶故——電視劇裡可壓根沒這橋段。
不過眼下是港劇世界大雜燴,倒也說得通:這位中老年老闆早年在賽車圈響噹噹,而陳耀慶本就是飛車狂魔、“灣仔車神”,倆人搭上線,順理成章。
撥號時,陳天東眼角餘光掃過那位美豔老闆娘——眉眼明豔,身段綽約,再添一層未亡人的清冷底色,竟讓他向來古井無波的心湖,悄悄漾開一絲漣漪。
自丁瑤那場冷雨之後,他許久沒嚐到這種微麻微癢的滋味了。魏武基因又在暗處作祟!
酒吧+未亡人……嘖,倒真是塊難得的料。
“老大,通了。”
高晉遞過手機。
“喂?慶哥?”
陳天東接過來。
“阿東?啥事?”
聽筒裡傳來陳耀慶的聲音,略帶沙啞,透著股倦意。
“沒事,就是想你了,尋思著好久沒跟你瘋一場,問你哪天有空,咱一塊去澳門耍耍……”
陳天東笑著接話。
“我隨時奉陪!就看你這位大老闆賞不賞臉——要不,明晚灣仔見?我包場!”
電話那頭,陳耀慶正摟著姑娘,笑聲爽利。
“OK!對了,今兒我這邊新開了家酒吧,老闆叫衛英雄,說跟你是一路的。我看他少說也五十出頭了,該不會借你名頭唬人吧?”
陳天東說完,斜睨一眼仍堆著笑、巴巴湊近的衛英雄,把這話扔進話筒裡。
“衛英雄?玩車的?”
那邊頓了頓,陳耀慶在記憶裡翻找片刻——確有這麼個人,但絕非社團裡的小弟。
五十多歲還遞拜帖?他收了都嫌硌手!養老院招人都比這靠譜。
倒是早年車隊裡,有個換胎快如閃電的衛英雄,號稱“深港澳第一快手”,紀錄至今沒人破。
“真是你車隊出來的?”
陳天東追問一句。
“哦……是他!以前跟我跑賽道的,前陣子他大哥沒了,他就退了,沒再碰車。”
陳耀慶語氣緩下來,“怎麼?惹著你了?給個面子,我跟他兄弟交情不淺,早年拿獎全靠他們拼命。”
“沒惹著,就是他酒吧剛開張,偏巧落在我太子道店對面,我才打個電話問問。既然慶哥發話,那就當沒這回事——我這兒還有點雜事,明晚灣仔再細聊。”
陳天東掛了電話。
江湖行走,面子是活水,人情是硬貨。老大哥的賬,不能賴。
他隨手把手機拋回給高晉,端起桌上的威士忌,仰頭幹盡。
“既然是慶哥舊部,我賣他這個面子——店,你們照開;保護費,免了。”
“警官,事情講清了,人能鬆手了吧?”
“我小舅子金貴得很!要是擦破點油皮,醫藥費夠你喝三年西北風!”
陳天東轉向程峰,臉上掛著笑,眼神卻直勾勾釘在他掐著何俊脖頸的手上。
“鬆手啊,臭條子!”
“還不撒手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程峰紋絲不動,四周的小弟卻已按捺不住,新一輪的叫罵聲浪般湧了上來。
矮騾子罵架向來是把好手——真刀真槍敢不敢上另說,單論嘴上功夫,早把氣勢碾得死死的。
對方不過五六個人,這邊黑壓壓一片,少說上百號人。
高晉袖口一滑,一把軍用匕首悄然滑進掌心,目光如釘,死死咬住對面那個警察,隨時準備撕破臉。
“阿峰……”
陳小生見火藥味又濃了幾分,趕緊扯了扯程峰衣角。
他們是警察不假,可這兒是人家地盤,滿眼全是熟面孔、老關係;萬一哪個腦子發熱的小弟抄起酒瓶就砸,他們真可能被活活圍死在這兒。
這些年警員“失聯”的案子,香江哪年沒有幾宗?
更別說人家老大還在位,底下人正鉚足勁兒搶位置、掙表現呢。
“……”
程峰心頭火旺,可面上沒動半分。
眼前這“靚仔東”,他熟得很——西九龍重案組的程峰,雖不歸反黑組管,但香江“十大傑出青年”榜首、旺角扛把子的相片,早貼遍全港警署佈告欄。
他每天進出警局,那張臉都快看成自己同事了。
他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,一個混社團的,在他面前甩臉子、抖威風,換誰都不痛快。
可眼下真抓不出硬把柄——矮騾子頂多帶人闖進來吼兩嗓子,連動手都沒來得及,就被他當場摁住了。
聽陳小生低聲一勸,他鬆開手,收起點三八,順勢把矮騾子往對面一搡。
“撲街臭差佬!有種單挑啊——”
何俊一脫身,脖子立馬梗了起來,轉身鼻孔朝天,唾沫星子直噴程峰臉上。
“行了行了,怎麼跟警察叔叔說話的?咱可是守法良民,哪能動不動就約架?嫂嫂,生意興隆,這是我的名片,有事隨時call我。”
陳天東看得直皺眉,一把拽住還在蹦躂的何俊,沒好氣把他塞到阿晉身邊,隨即掏出一張燙金名片,語氣溫和地遞到那位美豔未亡人手裡。
“……謝謝東哥。”
她遲疑了一下,還是接了過來,嘴角微揚,笑意淺淡卻得體。
說到底也是她疏忽了。“旺角之虎”靚仔東的名號,她聽過——她男人雖不是正經古惑仔,可玩賽車那會兒,也算半隻腳踏進江湖;早年還替灣仔之虎慶哥跑過腿,對香江各路人物多少有些耳聞。
男人酒駕出事後,她一直忙前忙後辦喪事,根本顧不上酒吧翻新這檔子事。
只聽說對面開了家酒吧,生意紅火,卻壓根沒打聽老闆是誰。
直到今天,才知那間店的主子,竟是眼前這位“旺角之虎”。
“別客氣。你男人以前跟慶哥做事,我跟慶哥是過命的兄弟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我靚仔東最講情義——往後有難處,儘管跨街來找我。”
“走了。”
陳天東把名片輕輕擱在“嫂嫂”掌心,又自然地拍了拍她手背,眼神誠懇,動作利落,毫無輕浮之意,隨即轉身帶隊離開“心意吧”。
高晉臨走前,卻意味深長地掃了老闆娘一眼。
他太瞭解老大了——尤其那張印著“旺角扛把子”字樣的名片,絕不是隨手一給。老大,怕是對這寡婦上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