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杜亦天那邊條子還沒收網,他本是回酒吧翻阿晉從前從韓琛那兒順來的黑料。
真沒想到,這矮冬瓜竟藏了這麼一手。
那些被他塞進警隊當釘子的人,資料齊整得嚇人:姓名、照片、身份證號、入隊時間、所屬部門、職級,一條不落。
而劉建明這批,只是其中一茬;前後幾波人馬,早在韓賓活著時就已埋下。
最猛的一個,如今已坐上高階警司的位置,簡直離譜得沒邊。
劉建明資歷不算最老,可對韓琛而言,卻是最好用的一把刀——
毒品調查科高階督察劉建明。
今天這一通,本就是試水。能打通,算他運氣;打不通,另尋門路便是。
……
誰料真接上了。
他腦中閃過電影裡的情節:這劉建明,似乎跟韓琛那位年長不少的老婆有過一段。
也不知是童年缺暖,還是眼瘸心盲——那女人他見過,相貌七十八分,身材尚可,但畢竟年歲擺在那裡,連他這個魏武傳人都懶得瞟第二眼,劉建明倒還惦記著?
“……現在你清楚了。還有事?”
車裡,劉建明攥著手機,臉色鐵青,聲音低沉如凍水。
他不信鬼話,可對方不肯說,他也毫無辦法。
“桀桀桀……行,劉警官火氣真旺。成,這就掛,改日請你喝一杯,聊表心意。”
頓了頓,陳天東忽又笑開,“對了,給劉警官備了點小禮,剛送到你家樓下——望劉警官笑納。”
他本不想驚動劉建明。這人骨子裡還存著幾分良知,可惜江湖浪急,由不得人挑三揀四。
若他肯搭把手,後頭的路,能省下大半力氣。
另一邊——
“操!”
電話一撂,劉建明低吼一聲,猛踩油門,車子如離弦之箭,直射自家樓棟。
最糟的預感,終究成了真。
他一路飆車衝回樓下。
“劉警官下班啦?剛有快遞,專程給您送來的!”
剛踏進大堂,物業大媽便堆著笑迎上來。
劉建明模樣俊朗,氣質斯文,年紀輕輕已是高督,走到哪都是惹眼的存在。
“謝了。”
他接過包裹,草草簽字,道完謝便一頭扎進電梯。
門一關,燈一亮,窗簾嘩啦拉嚴實。
他癱坐在沙發裡,盯著面前那隻方正沉默的紙盒,一動不動。
明明沒拆封,心卻像被攥緊似的狂跳不止。
拉開冰箱門,抄出兩罐啤酒,仰頭灌下一整罐,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,才勉強壓住那陣發慌的燥熱,長長吁出一口氣。
雙手繃著勁兒,一點一點掀開包裹封口。
裡面靜靜躺著一隻小方盒。
指尖發顫,掀開盒蓋——剎那間,瞳孔驟然收縮,彷彿被釘在原地,渾身力氣瞬間抽空,整個人癱進沙發裡,連呼吸都忘了節奏。
過了好一陣,才緩過神,慢慢坐直,伸手探進盒中,抽出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,韓琛雙眼圓睜,死死瞪著鏡頭,眉心一個黑黢黢的彈孔,血跡已幹成暗褐。
再翻第二張,喉頭一哽,胸口悶得發疼。
是他念了半輩子的Mary姐——當年那個總愛穿米白風衣、笑起來眼尾微揚的女人,此刻同樣睜著空洞的眼睛,僵直不動。
唯一讓他心頭稍安的,是她衣衫齊整,髮絲未亂,大概走得很突然,沒受甚麼折辱。
他早猜到了。
韓琛和Mary姐,全沒了。
原先還疑心是倪永孝下的手,可現在聽電話裡那股生硬的洋腔,分明是個鬼佬。
至於為何要殺他們?
理由多得數不清——韓琛混毒圈多年,樹敵如林;利益衝突、滅口、栽贓、甚至只是某次交易翻臉……都有可能。
他知道,韓琛手裡那份臥底名單,遠不止他一個。其他人是誰?他不清楚。
但對方拿走了韓琛的東西,遲遲不露面,如今突然找上門,擺明有活要他幹——而且,十有八九繞不開毒品。
不然,怎會專挑他在毒品調查科當差的時候動手……
劉建明癱在沙發上,四肢發軟,像被抽掉了骨頭。本以為終於掙脫了枷鎖,到頭來,不過是從一根繩子,換到了另一根更粗、更冷的鐵鏈上……
……
大馬,吉隆坡一棟高檔公寓裡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……”
“操!那撲街又在搞乜?”
大飛的廢柴兒子一把甩開手機,塑膠外殼砸在大理石地磚上,“啪”一聲脆響。他氣沖沖地原地揮拳踢腿,彷彿空氣裡真有個仇家,非要讓旁邊那對男女看清楚:老子不是好惹的。
“阿善,你老豆還沒接?”
沙發上一個剛嗨完、眼皮還在抖的年輕人勉力撐起身,語氣裡滿是試探。
其實哪是佩服他威風——是兜比臉還乾淨,月底了,飯錢、房費、酒吧賬單全指著這通電話救命。
若不是他爸在香江混的是洪興堂主,每月雷打不動打錢過來養這群狐朋狗友,誰願意天天圍著個不到一米七、說話帶鼻音的矮子轉?傳出去都嫌丟份。
“鬼知道那撲街在忙啥……”
阿善沒好氣地嘟囔。
洪興上下,知道大飛有兒子的,掰手指都數得清——也就韓賓幾個老兄弟曉得。
可他們也清楚,父子倆早斷了往來。
家醜不外揚,除了早年幫大飛跟東星火併那一回,後來聽說把兒子送出國,便再沒人提這事。
大飛擺明不想兒子沾江湖水,旁人自然識趣,絕不越界。
就連他最信得過的兩個頭馬——崩田和阿隆,也只聽說老大有個兒子在國外讀書,連微信都沒加過,平日聯絡,全是大飛自己打國際長途。
所以香江那邊,洪興和東星為大飛之死打得血流成河,屍首疊了三層樓高;而遠在大馬的阿善,至今還不知道他爸已經涼透,此刻正捏著手機,琢磨著怎麼開口,才能再騙一筆生活費……
“該不會……真出事了吧?我聽講香江最近天天火併,街頭都能撿到彈殼……”
那個剛嗨完的朋友皺起眉,聲音有點虛。
“放屁!”
斜倚在沙發上的妹子慢悠悠坐直,裙襬一撩,直接跨坐到阿善腿上,雙臂勾住他脖子,眼波流轉,紅唇幾乎貼上他耳朵:“阿Bir,你不懂——阿善他爸可是洪興堂主!香江四大社團之一!手下幾千個馬仔,跺一腳地皮都震,能出甚麼事?八成是在談生意,或者……剛睡醒,懶得接。”
錢買不來真心,但買得到投懷送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