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呢？
兩眼發直，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暴捶十輪，臉色青灰泛白，嘴巴一張一合打哈欠打得停不下來，活脫脫一個深度入坑的癮君子。
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銅鑼灣風雲人物的影子？
短短三十多天，到底吸了多少才把自己作成這副德行？
就在陳天東盯著他的時候，陳浩南彷彿感應到視線，猛地抬頭對上他目光。
兩人眼神一碰，陳天東習慣性點頭示意，陳浩南也僵硬地點了下頭，隨即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縮身，躲到大頭和包皮背後，繼續木然盯著高進那張賭桌，彷彿靈魂早已離體。
“嘖，曾經風光無限的浩南哥，如今淪落到這步田地……白粉這玩意兒，真是吃人不吐骨頭。”
陳天東搖頭嘆氣，一臉痛心疾首，完全忘了自己前陣子在蘇細細那兒過夜時，還讓她一遍遍喊“南哥”來著，當時可興奮得很。
“原來他就是陳浩南？看著不像江湖大佬，倒像個修仙煉丹的道士。”
海棠聽見對話，側頭瞥了一眼，嘴角揚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洪興陳浩南這三個字，在他們彎彎也是響噹噹的存在。
畢竟他曾是傳聞中斬殺三聯幫雷公的兇手之一。
雖然後來三聯幫澄清他是被丁瑤陷害，但這事兒反倒把他名聲炒得更響。
三聯幫是甚麼？幾十年來彎彎第一大幫派。敢動他們龍頭老大的人，不管真假，都夠封神。
那一陣子，陳浩南的名號幾乎跟“雙王一後”並列，紅得發紫。
她當初也好奇，那個能把雷公幹掉的香江混混到底長啥樣。
山雞她見過一次，平平無奇，這種古惑仔他們彎彎滿街都是，頂多算膽子大點，敢孤身刺殺議員候選人——哪怕有雷公撐腰，也沒幾個人敢這麼玩命。
說白了，山雞就是初生牛犢不怕死，根本不知道後果多嚴重。
至於陳浩南？一直無緣得見。
本以為是何等兇悍人物，結果一看——好傢伙，居然是個煙鬼！
難怪她在道上聽人提起，總覺得名不副實。
不止香江，即便在澳門、彎彎的地下圈子，也有一條不成文的鄙視鏈：可以做小姐生意，但絕不準自家小弟碰白粉。
不管是早年的倪家、連浩龍的忠信義，還是東星，全都立過鐵規：沾粉者廢，禁！
他們見得太多——一個人一旦染上這東西，精氣神全垮，腦子爛透，戰鬥力歸零，再猛的狠人都會變成行屍走肉。
就連當年的靚坤，帶著洪興全面轉向皮肉生意時，都三令五申：洪興子弟，絕不可碰粉！
他比誰都清楚，這玩意兒有多毒。
當年威震一時的慈雲山十三太保，好幾個不就毀在這上面？
一旦沾上這玩意兒，別說外人瞧不起，就連同是矮騾子的兄弟都懶得正眼看你。
就像此刻海棠望向陳浩南的眼神——輕蔑裡透著憐憫，分明寫著三個字：他廢了。
“別說得那麼絕嘛，好歹人家也是大男主設定，說不定眼下只是劇情低谷，後面還要逆風翻盤呢？”
陳天東輕輕摟住她肩膀，壓低聲音道。
可他自己心裡也沒底。
原片壓根沒這段，古惑仔六都還沒開篇，陳浩南就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，實在讓人懷疑他還能不能支稜起來。
這東西上身容易脫身難，香江戒毒所開了二十多年，免費收容，真正能走出來不再碰的，掰著手指數都數得過來。
就算有主角光環護體，他也覺得懸。
最致命的是心氣沒了。
陳天東推測，陳浩南會淪陷，八成是因為蔣二爸爸轉頭認了韓賓當義子，徹底棄他而去。
人一失魂，最容易被白粉鑽空子。
想戒？
沒有鋼鐵般的意志根本不可能。
而現在的陳浩南，眼神渙散，四肢綿軟，哪還有半點昔日狠勁？
顯然還陷在被拋棄的情緒裡走不出來……
至於能不能觸底反彈？他不敢賭。
但眼下這個狀態，實打實就是廢了。
一旦碰過白姐，意志就會被一點點啃噬殆盡。
他雖沒親身體驗，但見得太多——那些人一旦染上，叫他砍爹殺娘眉頭都不眨。
陳浩南本身身手就只是矮騾子裡的中上水平，全靠一股狠勁撐場面。
如今連那股勁都沒了，還拿甚麼拼？
他真想不出，這人還有甚麼翻盤的可能。
蔣二大爺一向清高自持，若說蔣大爺或許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那蔣二大爺絕不可能容忍一個吸粉的自己人。
要是讓他知道陳浩南成了道友，銅鑼灣扛把子的位置立馬就得摘牌。
洪興十二堂口，真正拿得出手的不過寥寥幾支，銅鑼灣更是門面中的門面。
這些年洪興在銅鑼灣的地盤始終佔大頭，哪怕上次被其他社團聯手插旗，根基依舊最穩。
而銅鑼灣揸fit人歷來是洪興的臉面，更是蔣家的心腹嫡系。
洪興傳統明令不碰黃賭毒，如今臉面人物竟成了癮君子，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？
他不知道蔣二大爺是否已經知情。
但如果知道了……浩南哥這位置，怕是到頭了。
說實話，這位銅鑼灣浩南哥死活跟他關係不大。
他偶像可是大B哥，不是這位落魄大佬。
大B哥全家撲街幾年了，他照樣念舊情。
至於陳浩南，不過點頭之交，同屬道上兄弟罷了，感情淺得很。
這人是生是死，關他屁事。
可他跟蔣大爺可是過命的交情，結果呢？
照樣說翻臉就翻臉。
陳天東收回思緒，繼續盯向豪姬那邊的鏖戰。
這場百家樂，簡直無聊到爆。
牌面差得離譜，一個個還不玩心理博弈，拿到牌直接蓋掉，毫無觀賞性。
偏偏有些老鳥看得津津有味，彷彿能看出花來。
陳天東這種門外漢只覺得昏昏欲睡，比起前兩天的雜技秀，簡直是雲泥之別。
高進那邊也一樣憋屈。
雖說賭術通天，可對手鐵了心拖時間，每局發完牌秒蓋，籌碼動輒百萬起跳，哪怕把把棄牌也能耗出好幾個加時。
高進再神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觀眾席陸續有人開始打哈欠，連原本緊盯戰局的也開始掏風油精往太陽穴抹……
直到中午一點多，終於有人眼看籌碼見底，孤注一擲搏殺，卻被抓個正著，慘遭淘汰，首輪才勉強結束。
高進這邊因對手打法過於猥瑣，效率大不如前兩天，但也成功送走三人，餘者晉級下一輪。
“寶哥，有沒有盯到合適的人選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