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雷蒙從底層小警員一路爬上今天的位置,多少沾了洋妻的光。
當年鬼佬當道,沒她牽線搭橋,他根本進不了核心圈。
他懂得知恩圖報。
今天的成就固然是拼出來的,但也離不開她當年的扶持。
即便如今她年華老去,不再是當初那個風情萬種的大波浪美人,雷蒙也沒在外面花天酒地。
每天準時回家,照舊摟著她入睡。
單憑這一點,他在警隊絕對算得上一股清流,好男人標杆。
叮鈴鈴——
電話鈴突兀響起,撕破了夫妻倆的美夢。
雷蒙翻身坐起,皺眉瞥了眼身邊人。
洋婆娘被吵醒,翻了個身又睡死過去。
見她無恙,雷蒙鬆了口氣,輕手輕腳拿起話機,按下接聽,隨即躡手躡腳退出房間。
“喂?”
“甚麼?!我馬上到!”
聽完下屬彙報,雷蒙瞳孔一縮,睡意瞬間蒸發!
轉身衝回臥室,迅速套上制服,抓起鑰匙,悄無聲息地出門上車,引擎轟鳴一聲,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中環嘉合大廈二十二樓。
“彭Sir,裡面的東西沒燒著,就門口那一片起火。”
雷蒙還沒到,彭建新已先一步抵達。
他揹著手踱進倉庫,現場最先趕到的軍裝警長立刻上前彙報。
“嗯,起火原因查到了嗎?”
彭建新一邊巡視四周,一邊冷冷開口,語氣十足官腔。
“初步判斷是電箱短路,門口沒發現可疑物品。”
軍裝警長答道。
“嚯!這麼多?”
“你說……會不會是魏德信乾的?”
“八成是他。在中環出貨,不跟洪義打招呼?除了他誰敢這麼狂?”
“不過魏德信這撲街還挺有腦子,一口氣買下三套房打通成一片……”
“……”
彭建新正聽著屬下扯皮,忽聞另一間房傳來熟悉對話——中環雙煞陳家駒和袁浩雲又在碰頭。
他心頭一緊,拔腿就往那邊走。
這兩個祖宗他真惹不起。
一個抓賊能堵死中環主幹道,另一個抓賊能把整座酒樓炸上天。
每次出現必出大事,堪稱行走的災難預警。
“嘶——大佬!別在這抽了!出去抽行不行!”
彭建新一腳踹開門,眼前一幕讓他血壓飆升。
好傢伙!
滿屋子堆得嚴嚴實實,全是白色大包,粗略一掃,少說幾噸貨。
他倒抽一口冷氣,視線一轉,差點當場心梗——
袁浩雲嘴裡叼著煙,正跟陳家駒吹得興起,那根菸頭晃晃悠悠,火星子都快蹭到貨堆上了!
這要是點著了,整個中環都得上新聞頭條,他寫報告都得跪著寫!
“趕緊撤!都給我滾出去!”
彭建新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穩了穩心神,才壓低聲音問:“怎麼樣,發現甚麼了?”
把袁浩雲打發走後,彭建新轉頭看向最早到場的阿浪——他以前的老部下。
“據救火的街坊講,這三個單元白天壓根沒人進出。偶爾半夜上廁所能聽見點響動,也都是下半夜的事。我估摸著,他們專挑深夜裝貨。”
阿浪抬手指了指對面兩間屋子,“那兩個單元明顯有人住過,痕跡還在。那幫人很可能白天龜縮不出,吃喝拉撒全在裡頭。可我們衝進來時,人早沒影了。查了大廈的閉路監控,也沒拍到有人離開——八成是魏德信失蹤那天,他們走樓梯一塊溜了。事發太突然,貨根本來不及轉移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篤定:“由達明突襲長興,一點風聲都沒露。魏德信倉皇出逃,這批貨就這麼被撂下了。”
彭建新點點頭,摸著下巴沉吟片刻,低聲問:“……你說,魏德信會不會已經偷渡離港?”
“可能性不大。”
阿浪眯起眼,腦子飛轉:“由達明動手純屬私怨,但動手前肯定防著魏德信跑路,少不了跟蛇頭打聲招呼。長興再怎麼折騰,也比不上和安樂的體量,哪個蛇頭敢接這種燙手山芋?第二天由達明就掛出江湖通緝令,魏德信插翅難飛。他多半還窩在香江某個角落,藏得深罷了。這地方要躲幾個人,真不難。”
正說著,雷蒙一腳踹開門衝了進來,連外套都來不及脫,直奔主題:“這些貨,是不是魏德信的?”
別人不知道魏德信的底細,但他清楚得很——黃胖子早透了口風:魏德信極可能是歐洲那邊派來掌舵東南亞市場的頭號人物。
最近香江瘋傳的新型白姐,十有八九就是他搞出來的玩意兒。
來頭不小啊!
雖然一哥現在為抓不到魏德信氣得跳腳,但只要能把他的貨端出來,也算有個交代。
所以剛接到線報說疑似發現貨倉,雷蒙二話不說,大半夜一腳油門踩到底,飛車碾過灣仔、銅鑼灣、旺角一路狂飆趕過來。
為的就是親眼確認——這票貨,到底是不是魏德信的命脈。
這時,一個戴金絲眼鏡、活像退休化學老師的老頭慢悠悠踱過來,手裡還捏著一支小試管。
“成分跟市面上流通的大卡完全一致,全是今年最火的‘大卡王’,不過純度更高。顯然是出貨前被人摻過水稀釋了。”
“呼——”
雷蒙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別看這老頭記性差得要命,前一秒說的話後一秒就能忘,可人家是物理系頂尖專家,業內公認的“毒物活字典”。
他一口咬定是,那就絕不會錯。
“先別管真假,馬上清點數量!”
……
“七噸?”
警察總署,曹老頭辦公室內,聽完彙報,曹老頭和黃丙耀齊齊皺眉。
“就這點?”
黃丙耀一手按著圓滾滾的肚皮,一臉不信。
七噸大卡,換別的社團確實算爆倉級別,夠掀起一場血雨腥風。
可要是放在魏德信頭上——一個被歐洲總部欽點、負責打通亞太市場的關鍵人物?
這點貨,未免太寒酸了。
魏德信回港圖甚麼?
不是來搞小打小鬧的,是來開疆拓土的!
開拓東南亞市場,靠七噸貨撐場面?
就算今年金三角減產,也不至於只剩這麼點存貨吧?
原本預估他在市面已經鋪了不少,可眼下這個量,別說輻射東南亞,連統一香江黑市都不夠塞牙縫。
雷蒙站在一旁,手指摩挲著下巴,目光幽深地看向黃丙耀,只吐出幾個字:
“有沒有可能……”
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擺在桌上——這批貨,只是冰山一角。
雖然靚仔東是黃胖子一手帶大的外甥,但老話說得好,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
那小子十六歲就進了社團,混了這麼多年,如今雖說坐上了和聯勝的堂主位置,可實際上也不過二十二三歲的年紀。
這年頭,有幾個年輕人能扛住那種誘惑?
更何況,訊息還是從他嘴裡傳出來的。
面對那麼大一筆貨,靚仔東自己能不能穩得住?黃胖子越想越心虛。
難保不是那衰仔自導自演——先摸清魏德信的貨倉位置,再故意放風讓他們去查,然後偷偷把大部分貨轉移走,只留一點殘渣應付差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