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張子豪握著聽筒,心裡早已罵翻了天。
我他媽是想家嗎?我是信不過你這大鬍子啊!蠢貨!
自從得知家人被這傢伙盯上,他就沒一天睡踏實過。
白天裝鎮定,夜裡翻來覆去,生怕哪步慢了,換來的是血淋淋的結局。
他玩命撈錢圖甚麼?
除了賭癮作祟,不就是想給老媽更好的藥,給老婆更大的房子?
讓她倆不必看人臉色、不必為房租發愁?
若連她們都沒了,金山銀山又有甚麼用?餵狗都嫌腥!
為了能早點回去看她們,這段時間他簡直是在拿命跑業務。
第一單順利得出奇——那些洋鬼佬防備松得像度假村保安,有錢人嘛,全世界都一樣:怕死。贖金到手快得飛起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這些老外信用值竟然負數起步。
比起香江那幾位被綁過的富豪,簡直是雲泥之別。
當年在香江,他拿了錢就放人,對方也守規矩,一聲不吭。
畢竟面子要緊,報警丟不起那人。
可這些洋人呢?嘴上發誓賭咒“絕不報警”,一脫險立馬打電話報警,動作比外賣小哥還利索!
幸虧他機警,全程套著絲襪,臉都沒露,拿錢即走,毫不戀戰。
否則現在早就是國際通緝犯,照片貼滿機場地鐵站。
偏偏這一鬧,倫敦上層圈炸了鍋。如今哪個富豪敢獨自上廁所?
至少兩個持槍保鏢跟著,夜裡睡覺四個角落全是崗哨,連窗簾拉開條縫都要先確認外頭有沒有黑影。
他名單上的第二個目標,硬生生被護成了鐵桶,動不了手。
等了一個月,風聲才稍稍鬆動。可照這節奏下去,簡直寸步難行。
洋人太惜命,一人出事,全員戒嚴。
九個目標,他們來了倫敦幾個月,才做成一單。
一年半載完不成任務?他耗得起,阿忠和大壯早就坐不住了。
所以這次動手前,他必須開口——幹完這一票,他要回國,親眼看看老媽和老婆是否安好。哪怕只待七天,也得親眼確認。
“張!”陳天東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,依舊輕鬆自在,“我們是拍檔,拍檔之間提點要求,我能理解。”
“這樣吧,如果你實在放心不下,以後每做完一票,你們都可以回來陪家人一個月。只要效率不掉,我沒意見……”
“怎麼樣?下一個目標,定好了沒?”
他語氣如常,彷彿剛才那段關於“回家”的對話只是日常閒聊。
他不知道張子豪心裡翻江倒海,只知道:自從上次天養浩把錢打到高晉賬戶後,張子豪沉寂了一陣,他也沒催。
他是個講人性的老闆。
知道人在異鄉,人生地不熟,手腳放不開,效率慢點,正常。
如今這通電話打來,提條件,也就意味著——第二單,要開始了。
“這種進度雖然比預想的慢了那麼一丁點,幾個月才接一單,但也能理解,他又不是黃世仁逼人上吊……目標已經鎖定,這兩天把計劃敲定,直接開幹。”
張子豪語氣平靜。
“那就等你好訊息了。要是出了甚麼岔子,打我之前給你的那個電話,至少能保你們全身而退。咱們是拍檔,不會讓你白白冒險的……桀桀桀。”
陳天東一陣陰笑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掛了。”
張子豪二話不說直接掐斷通話。
那笑聲每次一聽,還是渾身不自在——明明是個大鬍子糙漢,笑起來卻像古裝劇裡的反派太監,怎麼聽怎麼瘮得慌,哪怕聽過八百遍也扛不住。
“豪哥,咋樣?”
電話一掛,旁邊的阿忠和大壯立刻湊上來,眼神緊張。
倒是白頭阿昆懶洋洋地轉著手裡的打火機,一臉無所謂。
他在香江無親無故,上次一票撈得盆滿缽滿,這回再幹一票還能分更多。
等張子豪他們回港休息,他打算蹽去泰國和金三角轉轉,看看有沒有新路子搞副業……所以眼下這事兒,對他來說不過是順水推舟。
“搞定了。”張子豪嘴角一揚,“幹完這一票,咱們全員撤回香江,休整一個月。以後每做完一單,都輪流歇一陣,別連軸轉。”
“呼——”
阿忠長長吐出一口氣,差點原地跪下感謝老天爺。他已經太久沒見阿琴了。
大壯更是興奮得原地蹦高。
剛娶的老婆還熱乎著,結果就被拉來幹活,心裡早把那鬼佬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。
這大鬍子真不是人啊!
“阿昆,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去?”張子豪轉頭看向打火機玩得飛起的白頭仔。
相處時間不長,可一起踩過刀尖、鑽過槍口,早就不是外人了。
“算了吧。”阿昆攤手,毫不掩飾,“我在香江也沒牽掛,你們走後我準備去泰國和金三角溜一圈,探探行情。你們啥時候回來,提前打個招呼就行。”
都是過命的交情,誰也不用藏著掖著。
“也好。”張子豪點頭,“不過聽句勸,你要幹那行,風險比我們高得多,千萬小心。”
他當然知道“探行情”是探甚麼行情。
金三角那邊最野的生意是甚麼?除了那玩意兒還能有啥?
他是矮騾子出身,對黑白沒執念,只要來錢快,綁票和販貨本質上不都是玩命換錢?區別只在年份長短罷了。
“懂啦!”阿昆比了個放心的手勢,“我在那邊也有人,不會瞎撞。”
“行,那現在說正事。”
張子豪臉色一沉,瞬間切換狀態。
“阿昆,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?”
“那鬼佬最近鬆懈得很。”阿昆收起嬉笑,正色道,“連續兩個週六晚上去看歌劇,接著就是上流圈子的派對。前陣子還在酒店跟一個舞女過夜,順手就把保鏢全打發了。這幾天出門,身邊就一個司機跟著。這些洋鬼子愛講‘自由’,家裡一堆保鏢,出門偏偏不喜歡帶人。我盯準了,這週六——也就是後天晚上,他要去參加一場私人派對。機會就在那時。”
“阿忠,你那邊呢?他家裡甚麼情況?”張子豪聽完,轉向阿忠。
“這鬼佬不是獨子,底下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,年紀小,還在唸中學。他老子古板得很,估計不好忽悠贖金。”阿忠掏出一份報告,是他和大壯幾天蹲點的結果。
“但他老媽來頭不小,是另一個貴族的女兒,也是法定繼承人之一。”阿忠翻到第二頁,“我們可以從她下手——哪個當媽的不心疼兒子?”
第二頁是目標母親的資料,阿昆已翻譯成中文。
“那就這麼定。”張子豪快速掃完報告,點頭拍板,“後天晚上,等目標派對結束動手。阿昆,你去準備傢伙。阿忠、大壯,你們這兩天繼續盯梢,別靠太近,遠遠看著就行。”
到底是血統不同,他吃不準那些洋鬼子爹對親情有多看重——人家有兩個兒子,真要衝著老爹開口要贖金,風險太大。
可目標他媽就另當別論了。
正如阿忠講過的,哪個做媽的能眼睜睜看著親生仔出事?
更何況這還牽扯到繼承權的問題。
目標是長子,按他們貴族那套規矩,眼下就是法定繼承人。
無論從母子情分還是家族利益出發,他媽都絕不會坐視不管。
找她拿錢,比跟老爺子硬碰硬輕鬆得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