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飛逝,眨眼就是兩天。
香江清晨,覃歡喜早早起身,瞥了眼嬰兒床裡還在酣睡的兒子,動作輕緩地穿好衣服離開房間,順手叫了個傭人進去照看。
今天有大事要辦,沒空陪娃。
“嘟嘟嘟……”
“喂?阿標,半小時後過來接我。”
客廳裡,電話撥完,他照例在沙發上坐下,閉目養神。
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——每逢要事,必先靜心推演。
腦子裡過路線,預演各種突發狀況:堵車、攔截、槍戰……以前做臥底時還不太上心,如今是為了給老婆報仇,每一步他都摳得極細。
第六感告訴他,魏德信的貨倉已經近在咫尺,復仇就在眼前。
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精神上演練完畢,他起身走到電視櫃前,抽出壓在底下一疊檔案。
那是靚仔東還給他的舊檔案——他當警察時期的記錄。
盯著手中紙張,心頭又浮起一絲隱憂。
他明明刪掉了警隊內部的資料,本以為從此能安安穩穩做個矮騾子,沒想到靚仔東居然還能挖出來。
說明甚麼?
他的檔案根本沒被徹底清除,高層裡肯定還有人握著底牌。
一旦身份曝光,二五仔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。
可兒子還沒長大,他還不能死。
更要命的是,警隊裡有黑警,要是這份檔案落到他們手裡,後果不堪設想。他不想再被人操控一輩子。
沉默良久,他重新把檔案塞回電視底下,拿起手機。
“嘟嘟嘟……”
“喂?哪位?”
“我想知道,你是怎麼拿到我在警隊的檔案的?”
電話一通,覃歡喜直奔主題。
“哦?擔心露底了?”
對面,陳天東揮揮手趕走一個在他面前吹噓自己昨晚多威風、實則來蹭酒裝逼的何俊,懶洋洋翹起腳架在桌上,語氣帶笑。
他早料到歡喜哥撐不了多久。
前兩天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現在不也乖乖打電話來問?
《使徒行者2》他沒細看,劇情記不清,但這一系列不外乎就是臥底、黑警、三面博弈的老套路。
所以他猜,覃歡喜刪檔案這事,八成跟黑警脫不了關係。
不過說真的,用“黑警”這個詞,在覃歡喜嘴裡還算貼切,因為他根本不瞭解那些洋佬的本質——那些鬼佬,還需要叫“黑”嗎?
他們本來就是黑的!
警總證物房當自家倉庫用,每年繳獲的白粉轉頭就放出來,讓小社團幫他們洗錢變現。
這操作都幹了多少年了?
真要論起來,警務副處長都能算黑警。
至於警察一哥、保安局長、港督有沒有份,他就不好說了。
當然,這種層級的情報,也不是覃歡喜這種角色能接觸到的。
在一個小小長興社當臥底,圈子窄得很,接觸不到上層遊戲很正常。
所以對覃歡喜這種還在底層打轉的臥底+矮騾子來說,那些人叫黑警;可對真正看清局勢的人來說,鬼佬哪個不黑?
他們霸佔香江這麼多年,真是為了本地百姓安居樂業?
別搞笑了,圖的就是一個字:錢。
不然,一個彈丸之地,那些貴族憑甚麼積累天文數字的財富?
覃歡喜沒吭聲,算是預設。
“放一百個心,我雖不敢打包票警隊裡還存不存在你的檔案,但我能保證——你擔心的事,壓根不會發生。”陳天東從兜裡摸出一根粗壯的雪茄,擱鼻尖輕嗅,菸草的原始氣息瞬間竄入腦門。
這回他真沒吹牛。
他看過《使徒行者1》,知道第二部是前傳。
現在演的正是第二部劇情。
要是覃歡喜身份真曝光了,哪還有後來第一部裡那個風生水起的歡喜哥?
人家那可是正兒八經在第一部才封神的存在!
“你就這麼有把握?我可還想看著兒子長大……”
覃歡喜冷笑,壓根不信這套鬼話。
條子要動手,你一個矮騾子憑啥擔保?就因為你跟一哥合過影就覺得自己上天了?
他甚至懷疑,那一張合影裡的一哥,根本不知道這傢伙是誰。
八成是拍於警校門口,這傢伙耍了甚麼手段混進去,冒充學員家長求合影,一哥隨手一簽就成全了他這張“光輝照”。
“歡喜哥!”陳天東語氣一沉,“香江不大,水卻深得嚇人,遠不是你眼睛看到的這點表面功夫。等魏德信這事落地,我帶你下潛一層,看看這底下到底藏著多少暗流——到時候,你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。”
他也清楚,光靠幾句話壓不住覃歡喜的疑慮。
但眼下大事當頭,讓他親眼見識洋鬼子的黑暗操作,機會多的是。
光是他掌握的情報裡,就有兩個社團是警方內部洋鬼佬一手扶起來的。
至於這些鬼佬背後站得多高,他也不太清楚。
不過據鄧伯和鍾叔提過,這些都只是四大探長時代的殘渣罷了。
當年那批老探長掌權時,才是真正的黃金黑幕年代。
那些鬼佬哪裡只是收點紅包那麼簡單?
幾乎每個洋探長背後都養著一兩個小幫派專門搞錢。
後來廉署風暴席捲,國際輿論逼人,那批人全被調回老家養老。
如今這些鬼佬玩的套路,全是抄前人作業。
所以圈內老油條早就不稀奇了。
“……希望你別騙我。”
覃歡喜眼神微閃,沉默許久才開口。
“哎喲,江湖誰不知我靚仔東做事講信用?咱們是拍檔,我坑誰也不能坑你啊!”
陳天東翹著二郎腿,說得斬釘截鐵。
“我的人到了,掛了。”
外面傳來動靜,覃歡喜一聽便收線,深吸一口氣,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標誌性的笑容,推門而出。
走到這一步,他只能選擇相信靚仔東。
之前他也試過找駭客查警隊系統,結果連第一道防火牆都破不了——那密碼長達一百八十多位,簡直是反人類設計。
誰腦子能想出這種變態關卡?
“歡喜哥……”
“屯門碼頭。”
他點頭回應頭馬,隨即閉眼養神。
一輛顯眼的黑色賓士,一輛毫不起眼卻同樣經典的矮騾子破面包,一路無言。
一個多小時後,抵達屯門碼頭。
熟悉的白色貨櫃,熟悉的暗號。
覃歡喜撿起鑰匙,朝身後小弟打了個手勢,示意裝貨。
趁這空檔,他不動聲色掃視貨櫃每個角落。
一圈下來,眉頭微動——裡面連最基本的生活設施都沒有。
而每次見那兩個鬼佬,雖然穿得像模像樣:白大褂、口罩、手套,一絲不苟,可衣服、手套、口罩全都嶄新幹淨,顯然當天才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