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再無波瀾，既沒警車尾隨，也沒那輛該死的黑色馬自達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凌晨四點多，貨車順利抵達屯門碼頭。暗號對上，鐵門無聲開啟。
兩名接應鬼佬與貨櫃內的同夥默契配合，悄無聲息完成卸貨，全程零噪音。
一切落定，已是凌晨五點。
鬼佬們駕著空車離去，魏德信則靜靜留在碼頭，等到天光微亮，才叫了輛計程車，低調返家。
回到家已是早上八點。
他第一件事不是睡覺，而是倒了杯威士忌，一口灌下，壓住昨夜翻騰的神經。
衝完澡，瞥了眼時鐘，九點多，這才拿起電話。
“喂？歡喜，三天後，老地方交易。”
“好的，魏先生……”
“呼——”
電話結束通話，他終於徹底放鬆，癱在床上，閉眼喘息。
但睡意全無。
昨晚的事，太險了。
回顧整個行動，哪怕是他這種身經百戰的僱傭兵老兵，也不得不承認——昨夜的緊張程度，職業生涯裡都排得上前幾。
先是被一輛詭異的黑色馬自達盯了半個多小時，行蹤幾乎暴露；緊接著又撞上警察追飆車黨，生死一線，全靠運氣撐住。
只要其中任何一次是衝著他來的，稍有差池，就是萬劫不復。
身為幕後BOSS，本該運籌帷幄，結果卻一次次親自下場冒險。
說白了，這種親力親為的操作，純屬sb行為。可他偏偏幹了不下十次。
反覆琢磨後，魏德信終於意識到：不能再這麼莽了。
必須找個真正靠得住的人，替自己扛事。
可他真正信得過的，也就只有跟了十幾年的坦克。
可坦克已經風光大葬，屍骨未寒。
剩下的人裡，還能信誰？
一時間，無數張面孔在他腦中飛速盤旋，像一場混亂的命運輪盤賭。
轉盤狂轉，光影交錯，幾分鐘後，終於緩緩停下——指標穩穩指向一張熟悉的臉。
覃歡喜！
“等這次交易結束……或許可以試試他。”
魏德信眼神微閃，念頭落地，隨即沉入夢鄉。
……
“喲，昨晚被誰暴打了？”
清晨，陳天東踏進太子道酒吧，外頭還在裝修，腳手架林立。
何俊和旺角“彥祖”正癱在新吧檯上吹水監工，倆人鼻青臉腫，活像剛從拳擊擂臺爬下來。
陳天東一眼就懂：昨晚肯定又幹上了。
最近何俊負責盯裝修，賬目全甩給了兄弟——大學生阿霆。
那小子辦事利落，效率高到一堆老闆搶著要，風頭越來越盛。
可何俊壓根不在乎。
照樣像個沒開竅的愣頭青，帶著“彥祖”三天兩頭出去曬馬，橫著走。
“暴打個鬼！醉雞那個撲街才狠，王八蛋一百打八十都贏不了，還特麼陰我一手……昨晚我差點把他皮收了！”
不知是空腹灌啤酒上頭，還是被戳中痛處，何俊瞬間炸毛，臉紅脖子粗地吼起來，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他多威。
陳天東聽得直翻白眼，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後腦勺：
“我求你，你姐讓我罩著你，不是讓你去當街頭混混！老實在酒吧當經理不行？”
心裡暗罵：
有我這種大佬姐夫撐腰，還親自帶人火拼？腦子真給門夾壞了？
打個電話叫阿松不行？非得上陣拼命？
不過想想……由達明那老頭也是被他那一套“磨練繼承人”的鬼話洗腦，天天拱火自己蠢兒子去找何俊練級。
兩邊大哥全都不正常。
一個安樂太子爺也親自帶隊出來曬馬，唯恐死得不夠快。
“東哥，晉哥一早就等你辦公室了，說有事。”
旺角“彥祖”還算機靈，見兄弟丟臉，趕緊轉移話題。
陳天東點點頭，順手從口袋掏出一張陳耀慶送的貴賓卡扔過去：
“行了，你也別在這兒礙眼了。去灣仔新開那家會所，找菲姐，讓她帶你們‘修養’幾天。”
“謝姐夫！”
“謝東哥！”
何俊接過卡，眼睛一亮，立馬拽上“彥祖”衝出門，跳車轟油，車子如離弦之箭直奔灣仔——
這速度，藤原拓海的AE86都追不上。
……
“怎麼樣？”
陳天東推門進辦公室，高晉正坐在沙發上，指尖一枚銀幣翻飛旋轉。
“沒跟住。那傢伙警覺性太高，半小時就被發現了。”
高晉搖頭。
“到底是僱傭兵出身，反偵察意識一流。能看出他昨晚往哪個方向去了嗎？”
陳天東並不意外。
高晉和天養生能打，但跟蹤這種技術活，靠的不是拳頭，而是細節。
碰上專業選手，露餡很正常。
反過來也一樣——要是有人盯他們，一樣會被察覺。
跟蹤者，天生被動。
“……方向的話，不出灣仔，就是中環。”
高晉回憶片刻。
“灣仔……中環……”
陳天東眯眼思索，“這兩個地界藏東西的地方太多，先等等覃歡喜那邊訊息吧。”
別說不確定魏德信的貨倉在哪區，就算知道也沒用。
他又不是警察，難不成調人挨家挨戶搜？
更何況，中環灣仔全是鬧市區，幾十噸的大貨車來來回回，大海撈針。
既然跟蹤走不通，就只能等內線了。
叮鈴鈴——
正想著，空間角落那部專線電話突然響起。
“喲？張，有料？”
陳天東從空間裡摸出電話，指尖一挑眉梢，接通的瞬間，大鬍子奧德彪正式上線。
“……”
高晉心知肚明，老大又要開始演戲了。
他默默起身，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，留下一片安靜供這場表演獨享。
“……做完這一票，我想回香江，見見家人。”
電話那頭，張子豪的聲音低得像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。
“哦弗闊嘶！”陳天東拖長語調，語氣誇張中帶著熟稔，“當然OK！是不是在國外待太久，想家了？”
他並不意外這個請求——卻又有點意外。
畢竟電影《驚天大賊王》裡的豪哥，和《插翅難逃》那個狠人，根本不是一路貨色。
一個重情，一個瘋魔。
老媽和老婆都在香江，自己漂泊海外這麼久，惦記親人，合情合理。
可要是換成《插翅難逃》那位？
呵，人家才懶得聽甚麼溫情狗血，腦子裡只有一件事：搞錢，往死裡搞，搞到比誰都富，然後直奔澳門嗨翻天。
電視劇版的豪哥眼裡沒親情，只有鈔票堆成的王座。
真讓他出國這麼久，陳天東還真不敢放行——萬一哪天錢多到花不完，直接叛逃逍遙去了呢？
可電影裡的張子豪不一樣。
骨子裡還是個家庭主義者，拼死拼活為的也不是權勢滔天，而是讓屋簷下的兩個人過得安穩體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