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鬍子不敢拿謊話糊弄他,更何況——誰能隨隨便便掏出加特林玩真人吃雞?
只要隨便打聽一圈就知道真假。
他雖靠裙帶關係上位——老婆和保安局長是老同學——但有一點還算清醒:聽得進勸。
既然手下說得有鼻子有眼,他又何必攔著?
政治部辦案從來信奉八個字:寧可錯殺,絕不放過。
一個小小古惑仔,查了又何妨?萬一真挖出點東西呢?
“……九成靠譜!”
小鬍子頓了頓,語氣篤定,“我已經派人去查了,很快就有訊息。”
當然,他也不敢打包票。
萬一便只是彭奕行和靚仔東私交好,彭奕行被捕後託他找律師保釋呢?
事情還沒落到實處。
正說著——
“sir!”
門外一道聲音響起,年輕西裝男匆匆趕到。
“進來。”
“說,查到甚麼了?”
白毛還未開口,小鬍子已搶問。
“sir,彭奕行家裡沒人,屋內一切原封不動。鄰居和朋友都說,這個時間他們通常都在家,極少出門。”
啪!
小鬍子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驚得白毛差點跳起來。
“對上了!”
他雙眼發亮,氣勢宛如破案之神附體:
“彭奕行白天被靚仔東從警署接走,晚上人就失蹤了,明顯心虛躲起來了!就算靚仔東沒動手,也一定知道內情!”
“現在,”
他轉向白毛,聲音壓低:
“那個靚仔東,人在哪兒?”
白毛老外見小鬍子說得篤定,眉頭微動,終於還是點了下頭,轉而盯住西裝男。
“靚仔東昨晚就回了家,到現在都沒踏出過一步。”
西裝男語氣平穩,彙報得乾脆利落。
“……甚麼?他居然真回家了?你沒搞錯吧?”
白毛老外眼神一眯,滿是狐疑。
他對人心看得透——但凡沾上點麻煩事,誰不心虛?
就算靚仔東只是知情者,不是直接參與者,可剛把彭奕行從警署撈出來,第一反應不該是藏人、跑路嗎?
結果人家大搖大擺回家睡覺?這操作太反常。
“絕無差錯,sir。”小鬍子搖頭,語氣不容置疑,“彭奕行既然躲了,只有靚仔東知道他的藏身地。無論如何,必須盯著他。”
白毛老外沉默兩秒,心又開始動搖,目光再次投向西裝男:“他家在哪兒?”
“半山。”
西裝男吐出兩個字,平靜如水。
“甚麼?!古惑仔住半山?他是富豪私生子還是議員公子?”
白毛老外差點跳起來,瞪大眼睛看著西裝男,彷彿對方在講冷笑話。半山那種地方,住的哪個不是權貴巨鱷?
一個街頭混混能進那片地界,比告訴他電話那頭真是亞歷山大大帝還離譜。
“都不是。”西裝男淡淡解釋,“靚仔東父母早亡,十六歲入社團,原是和聯勝旺角話事人青眼同的頭馬。後來青眼同出獄倒臺,他才上位。運氣好,搭上個富婆——尖東四海酒店的女老闆,從此翻身搬進了半山。”
白毛老外聽完,神色變了。
“派人,盯死他。”
他聲音壓低,眼神漸冷。
靠女人上位的江湖仔,還能住進半山?他在香江幾十年,頭一回聽說這種事。
……
深夜十一點。
陳天東已和夢娜幾人熄燈安寢,床鋪尚有餘溫。
他從海棠身上下來,懶洋洋靠在床頭,點燃一支菸,煙霧繚繞中接起天養思打來的電話。
“東哥,外面有人蹲點,要不要處理?”
“不用。”陳天東吐出口菸圈,語氣淡然,“先看看他們想幹甚麼。”
他早有預料。當天主動露面去灣仔警局接走槍王,就是故意給政治部遞餌。
但他們反應這麼慢,拖到今晚才派人來盯梢,效率實在拉胯。
“明白。”電話那頭應了一聲,隨即結束通話。
天養思轉身,李傑立刻湊上來,手裡的夜視望遠鏡仍對準窗外。
“老闆怎麼說?”
泰拳拳王猜乃也放下裝置,目光投來。
“東哥讓盯緊點,不動手。”
天養思一邊回答,一邊將大狙架上窗臺,瞄準鏡緩緩掃過對面樓宇的陰影角落。
“成。”
李傑和猜乃點頭,各自歸位,繼續守夜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鬼佬大壯的律師事務所,頂層套房。
牆上的鐘指向八點五十分。
鬼佬大壯悠悠醒來,瞥了一眼,翻身拍了拍身邊性感火辣的女秘書:“起來,上班了。”
兩人穿戴整齊,他洗漱完畢,推開房門,步入自己的辦公室。
平時他極少留宿這兒,隔壁套房不過是午休時用來解決“生理需求”的臨時據點。
但昨夜加班到凌晨,又想到今天高晉要送錢上門,心情大好,多喝了幾杯,乾脆留了下來。
九點十分。
高晉準時現身,一身筆挺西裝,手套未摘,手提黑色皮箱,站定門口。
“高先生,老闆已在,請進。”
秘書動作嫻熟,領人進門,順手帶上門。
“嘿!高,好久不見!”
鬼佬大壯笑容滿面,一眼看到那隻皮箱,腳步飛快迎上前,張開雙臂來了個熱情洋溢的擁抱——典型的西洋式“禮遇”。
鬼佬這撲面而來的“熱情抱抱”,高晉簡直反胃到極點。
身為武者,他對私人距離極為敏感——陌生人敢靠近一米內,基本已經觸發他的殺意。
更別提這些老外體味天生重,哪怕噴了半瓶香水,那股子混著汗臭的香精味,聞一次能記一輩子。
每次見完這個叫大壯的鬼佬,他第一件事就是沖澡,恨不得把面板搓掉一層。
以前真不止一次想當場解決這傢伙,全靠意志硬壓下來。
但這次……忍了,畢竟最後一次合作。
“錢帶來了,名單呢?”
話音落地,他直接坐下,皮箱往桌上一撂,啪地掀開——濃烈的油墨鈔味瞬間炸開,嗆得大壯瞳孔一縮,差點沒控制住伸手去抓。
光看厚度就知道,這錢遠超昨晚情報的價格。
“哈,還是你乾脆!”大壯早就習慣了高晉這作風,轉身從辦公桌抽屜抽出個檔案袋,走過來遞過去,“人都在裡面,資料齊了。”
高晉接過,翻了一眼,確認無誤,起身就走:“謝了,走了。”
“慢走啊~”
大壯擺擺手,毫不在意,目送背影離開後,一屁股癱進沙發,盯著那箱紅燦燦的票子,忽然想起甚麼,嘴角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