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魏德信看來,覃歡喜是個聰明人——雖有利慾,卻懂分寸,不像某些蠢貨般毫無節制。
他需要的,正是這種有頭腦、知進退的人。
今日的試探,不過是想確認覃歡喜是否為警方安插的臥底罷了。
即便他內心並不懷疑覃歡喜,但在涉及生死存亡的大事上,哪怕是最親近之人也必須驗明正身。
所以,該走的程式一步都不能少。
若覃歡喜連這點考驗都經不起,或是真被條子收編成了暗樁,那他也不虧——比起自身的安危,幾噸貨又算得了甚麼?
畢竟早年在莓國做傭兵時他就聽說過,香江的警察最愛玩“無間遊戲”,黑白交錯,真假難辨……
另一邊。
“歡喜哥。”
“歡喜哥……”
“阿bin,關門,開會。”
覃歡喜步入公司,手下紛紛起身敬禮,他一路點頭走進辦公室,轉身對身旁的頭馬低聲下令。
“關門!”
啪啪啪啪!
阿Bin應聲而動,朝門口小弟示意後拍手召集眾人進入老大房間。
三分鐘後,所有隸屬覃歡喜的手下頭目齊聚一室。
“這是接下來七天要出的貨,傳話下去,價格可以略提,但別太過火,否則惹出麻煩誰都兜不住。”
見人到齊,覃歡喜將一隻大黑袋甩上桌面,拉開拉鍊,露出一包包白色粉末,冷冷開口。
魏德信是個聰明人,他不信對方查不到自己也曾抬價分銷。
只是因他做得不過分,彼此心照不宣罷了。
所謂大忠若奸,一個下屬既不貪財也不戀色,這種人最難駕馭。
他刻意在魏德信面前塑造出貪婪形象,讓對方以為掌握了他的軟肋,能徹底掌控他——唯有如此,才能博取信任。
“嘶……明白!”
阿bin等一眾手下望見桌上成堆的“白小姐”,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,回過神來個個眼冒精光。
畢竟銷貨這行當,老大賺大頭,他們也能從中撈些油水,辛苦的也只是底層馬仔而已。
“阿bin,把貨拿出去分了。”
覃歡喜點頭示意頭馬,揮揮手讓他們退下。
待阿Bin離開後,他反鎖房門,開啟唱片機,音量調至最大,隨即走入洗手間,掏出電話撥通一個號碼。
“誰啊?大半夜打來是想死嗎?”
半山豪宅。
連日奔波,好不容易今晚得閒,先是在酒店與夢娜姐酣睡一場,回家吃完晚飯後又與妻子共度良宵,正處激戰之際,一通來電驟然打斷節奏。
陳天東被打斷興致,臉色陰沉地抓起電話,語氣惡劣地低吼。
不可能是火牛——鄧伯此刻大概正絞盡腦汁跟老葛玩“你猜你猜你猜猜看”,沒空搭理他。
也不會是喇叭那群人,誰不知道大哥晚上必行房事,誰敢攪局誰就得死……
“……魏德信今晚帶我去看了貨倉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音樂聲,洗手間內,覃歡喜聽見靚仔東語氣煩躁,說話還帶著喘息,便知自己打錯了時機。
但事態緊急,必須說清楚,還得靠靚仔東協助才行。
畢竟這才剛起步,一週五十斤,往後魏德信要他分銷的貨只會越來越多。
若無靚仔東坐鎮,他在旺角根本走不動那麼多貨。
“???”
“呼……是試探你吧?帶你去了哪兒?”
一聽是歡喜哥的聲音,陳天東火氣稍減,坐在床沿,無視眼前絕代佳人,點燃一支萬寶路,短暫進入冷靜狀態。
“你知道?”
覃歡喜語氣微訝。
“歡喜哥,魏德信的底細我一清二楚。這些年他一直在海外當僱傭兵,那種人能活到現在,除了身手了得,腦子也絕不能蠢,稍微遲鈍點早就不在了。”
陳天東翻了個白眼,淡淡回應。
“……屯門碼頭一個白色貨櫃箱,暗號夜裡敲門節奏是三下、兩下、三下、兩下、一下,白天則是三三二二,裡面大約存了三四噸貨。”
覃歡喜短暫沉默後開口。
他確實沒想到魏德信在國外竟是幹這行的,難怪總覺得此人與尋常有背景的黑道二代截然不同。
“跟我說這些沒用,我對那點貨沒興趣。直說吧,這麼晚打電話,是不是要我幫忙?”
陳天東直接打斷,開門見山問道。
……魏德信今晚交給我五十斤的貨,要我在一週內全部出完,之後可能還會增加數量,所以先跟你通個氣……”
覃歡喜說道。
“……太多了。最近條子已經在盯旺角了,這個時候你搞這麼大動作,很容易被警方注意到。”
陳天東沉思片刻後開口。
曹老頭雖然把李文兵弄走了,但油尖旺警署又不是沒人坐鎮。
他最怕的就是那些鬼佬盯上這批貨,派人來查——一旦洋人把視線投到魏德信那批貨上,他之前所有努力豈不白費?
鬼佬從證物房拿貨的事也不是頭一回了。
若真在七天內將五十斤貨全數散入旺角,他的地盤豈不成毒品集散地了?
“可要是完不成任務,咱們之前的佈局就全泡湯了。現在正是魏德信考驗我的時候。”
覃歡喜語氣低沉。他也清楚,一週內銷掉這麼多貨,確實強人所難。
“……別讓你的人出手散貨了,那些貨我按原價接下!”
陳天東思索再三,一咬牙對覃歡喜道,就當自己掏錢為社會做貢獻了。
反正他在倭國那邊根本不愁銷路……
“……好。”
覃歡喜一怔,隨即點頭應下。
他沒想到靚仔東竟能有如此擔當……
既然東哥為了幫他報仇都願意自掏腰包,那他拿出些錢來犒賞手下兄弟,又有何不可?
說到底,一切也都是為了給老婆討回公道。
接下來的一個月裡,陳天東持續從覃歡喜處進貨,轉手發往倭國。
中島與烏鴉哥3號那邊的客戶果然財大氣粗,即便中間兩次提價,中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照單全收。
也正如覃歡喜所料,魏德信在見識過覃歡喜的辦事能力後,每次供貨都加量不加價,一次比一次多。
若非東哥本身有些家底,還真撐不住這麼大的吞吐量。
不過這也正好避免了大批毒品湧入香江市面造成混亂。
而另一方面,這一個月來,雙番東三天兩頭跑去遊說各堂口的揸fit人,還真有不少人被他說動。
不管是因為利益誘惑難以抗拒,還是真的頭腦發熱,這些人哪怕膽子如今縮得像老鼠,可腦子仍在。
能在社團混到揸fit人位置的,沒一個是傻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