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先前他們還沒想透，但經雙番東一番點撥，終於明白了過來——
鄧伯為何急著推薦大D那個剛入門的小弟頂替西貢的位置？
這背後不只是和大D結盟、增強勢力那麼簡單，更藏著推動社團新老交替的意圖。
在和聯勝這種講究資歷的老派組織裡，若無特殊機遇，想爬到揸fit人位置，少說得熬十幾年。
別看他們個個年過半百，實際上坐上這個位子的時間也就十來年光景。
有人會說：十幾年下來，撈也該撈夠了。
可實際情況各不相同。如果你是在灣仔、銅鑼灣、尖東、油麻地或旺角這種肥地當揸fit人，幹得好確實能攢下身家。
和聯勝雖號稱遍佈港九新界，甚至海上也有船隊，但除了靚仔東的旺角、大D的荃灣、火豹的佐敦、煙仔的廟街、吉米的東區、大浦黑的大浦，以及賣魚彪的鯉魚門外，其餘堂口在當地發展有限，算不上主導勢力。
幾條街、幾家麻將館、幾家夜總會、幾家三溫暖，勉強維持一家老小溫飽尚可，想大富大貴基本沒指望。
別看這些社團大佬賺得比普通公司老闆多，但他們開銷也驚人——家裡幾個老婆，十幾個子女要養，外面還養著十多個情人、一堆私生子，手下又帶著一大幫小弟。
這些支出，可遠超小老闆給員工發工資的數目。
因此，做了十幾年社團頭目，賬戶餘額不到七位數的大有人在。
鄧伯這般操作，逼他們提前退下火線，豈不是等於斷人活路？
退下來後，靠社團那點分紅，連養家都成問題！
所以在聽完雙番東那一整套計劃後，不少揸fit人都默默點頭。
別看他們如今行事謹慎，可一旦牽涉到自身性命財產，依舊敢拼死一搏。
只是，雙番東前腳剛走，陳天東的人後腳就上門，將這些人“請”去拍寫真、演小電影。
這一個月來，旺角的兄弟接連有人因長針眼被送進醫院，搞得不少人心裡發毛，氣氛頗為緊張。
不過好在和聯勝裡能說得上話的揸fit人本就不多，而雙番東真正能拉得動的更是寥寥無幾。
像賣魚彪、大浦黑這類實力過硬的老牌揸fit人，鄧伯顯然不會輕易去動；況且短時間內也湊不齊那麼多可用之才。
因此，鄧伯清理的第一批人，大多是那些年紀偏大、在堂口蹉跎十幾二十年卻始終原地踏步的老油條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經過整整一個月的琢磨，鄧伯依舊摸不清老對手答應雙番東背後的真實意圖。
若說老葛只是為了報復當年被戴綠帽導致號碼幫分裂的舊怨，想借和聯勝內鬥出氣——打死他也不信。
老葛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的角色，若沒有巨大好處，絕不會貿然將號碼幫與和聯勝推向對立面。
否則以他們兩人之間積怨之深，早就該打得天翻地覆了，甚至可能比當年東星與洪興的火拼還要慘烈。
“喂？阿東，雙番東今晚召集我們去他眷村的老屋，明天就要開大會了，我猜是要讓我們動手。”
“阿東，雙番東叫我們今晚去他老房子，說不定今晚就動手……”
“阿東，老頭子叫我們今晚集合……”
“阿東……”
“……”
從清晨開始，陳天東的電話便響個不停，全都是那些曾拍過寫真或短片的fit人打來的，內容如出一轍：雙番東今晚要召集他們，準備幹一票大的。
更何況，明天就是每月一次的總堂大會，今晚卻把一幫人秘密召集到山野偏僻處開會——傻子都看得出來，雙番東明日必有大動作！
不得不說，比起金錢收買，寫真和短影片才是真正拿捏人心的利器。
這些人無論大小，在江湖上多少都有點名頭，一旦這些影像流出，他們的名字註定會被釘在這段江湖史裡，死後都不知如何面對祖宗牌位。
那場面，恐怕比蔣天生、駱駝被烏鴉和笑面虎暗算還要難堪得多……
“大D哥，雙番東明天就要動手了，你這邊準備好了沒？”
荃灣一處碼頭上，陳天東一邊啃著碳烤生蠔，一邊開口問道。
在接連收到幾名揸fit人的密報後，他立刻趕來荃灣，提醒自己的大D哥提前佈防。
“早就安排好了。明天留幾個人守荃灣場子，其餘小弟全部調去總堂附近過夜。”
大D接過妻子遞來的烤鹿鞭，嘴裡忍不住咒罵：“撲街！當初就不該心軟放過雙番東這老鬼！”
當初看在阿樂這位老對手的情分上，他選擇放雙番東一馬。
畢竟那時雙番東手下兵微將寡，構不成威脅，也算是給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體面。
如今回想起來，真是腸子都悔青了。要是當初一併收拾掉，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？
雙番東本身勢力近乎為零，可喪波那群海上兄弟卻不同——個個是吃海味長大，壯得像牛，真要聯手開戰，勝負還真難料。
“可當初阿樂一個人扛下了所有，你要再對雙番東下手，其他叔父會怎麼看你？雙番東怎麼說也是前輩，早年對社團也有過功勞。”
大D嫂早已習慣丈夫的作風，神情自若地翻烤著鹿鞭，隨後卻略帶憂慮地望向陳天東：“阿東，老葛那邊情況如何？”
她倒不太擔心那群海上人，畢竟自家在荃灣、旺角、東區、佐敦的地盤上也不缺狠角色，這年頭誰不是刀口舔血拼出來的？
真正讓她憂心的，是號碼幫的老葛。
倘若老葛插手攪局，這場較量的結局恐怕就難說了。
“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”陳天東將手中的燒烤籤隨手扔進海里，仰頭灌了口啤酒，沉聲道，“老葛是個老狐狸，這是我們和聯勝的家事，若沒有明顯輸贏，他不會輕易入場。再說，王寶人在國外，還欠我一份人情；德字堆他根本指揮不動；慶哥跟大D哥是結拜兄弟，仁字堆也不會給他面子。他能調動的，頂多就是自己那堆人，再加鬍鬚勇的毅字堆。上次條子剛找過各龍頭喝咖啡，絕不會容許他輕舉妄動。眼下局勢，也就是五五之分罷了。”
當然這主意不是他憑空想出來的，此前他還對老葛那邊心存顧慮，結果昨夜一向不插手江湖紛爭的何敏老師突然一番剖析，讓他豁然開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