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何俊的模樣頗為狼狽，鼻青臉腫，眼角滲血，顯然剛經歷一場惡鬥，只是不知勝負如何……
“嗨！姐夫說，要我們打斷醉雞那個撲街的腿，才肯收阿杰進門。我們剛才不是去蹲醉雞嘛，沒想到那傢伙膽小如鼠，連睡覺都帶一堆小弟護著。要不是我叫了松哥來，差點讓他溜了……”
何俊抹了把眼角的血，喘著氣說道。
“……醉雞？和安樂的太子雞？”
喇叭聽完，思索片刻，不確定地問了一句。
“可不是嘛，那傢伙前陣子天天往我阿杰家裡跑，逼著收他爸媽的保護費，不給錢還動手動腳，所以阿杰才鐵了心要加入我們和聯勝……我帶他來找姐夫，結果姐夫非得讓我們先去把醉雞那混蛋的腿打斷才算數。”
何俊攤著手，一臉無奈地說道。
“……你們就在外頭等等吧，老大里頭才剛開始辦事。”
喇叭聽完擺了擺手，隨即轉身自顧自地下樓，去找他的璐姐，準備收工回家。
“肥仔哥，今晚戰況如何？有沒有跟號碼幫正面撞上？”
喇叭走後，何俊幾人等得無聊，正打算開個包廂先玩起來，剛好路過一間包廂，聽見裡面有熟悉的聲音在喧鬧。
何俊便帶著人推門進去，走到一個外號叫肥仔的瘦子身邊坐下，開口問道。
“那當然幹上了，不過也就打了一會兒。號碼幫那個叫大軍的實在不行，被老大兩個照面就撂倒了。你們是沒看見老大有多猛——當時大軍讓小弟攔住晉哥，自己帶頭衝上來，速度飛快，我們都還沒反應過來，那傢伙已經拿著刀撲到老大面前了。可老大的動作更快，一棍砸在刀面上，直接把那廝震退，緊接著衝上去對著他的小弟就是一腳。我好像聽見‘咔’的一聲，估計是蛋碎了，反正那兩人在老大手上撐不過兩回合就趴下了……”
肥仔看到何俊身後跟著幾個半大孩子和幾個打扮時髦的小妹，尤其是感受到那些小妹眼中閃著崇拜的光，頓時來了精神，一瓶啤酒灌下肚，立刻眉飛色舞地講起今夜老大的英勇事蹟。
他知道老大不喜歡跟年紀太小的混在一起，但他哪管得了這麼多……
“東哥這麼能打？連拳王金腰帶在他面前都走不過兩招？！”
幾個少年聽得目瞪口呆，面面相覷。
要是肥仔說的是晉哥，那他們一點不意外——畢竟晉哥可是旺角第一八圖魯，何俊還帶他們去過拳館，親眼見過晉哥一個人單挑五十人的場面，那是實打實的狠角色。
可說的居然是東哥？這跟他們在心裡的印象差太遠了。
在他們眼裡，東哥一直是那種風度翩翩的公子哥，長得像電影明星，哪像是個能掄刀砍人的主？
東哥真有這麼厲害？
還是那個戴著金腰帶的號碼幫高手……
“你們這些小鬼懂甚麼？別看老大這兩年低調了，當年他和豹哥剛進和聯勝的時候，才十六歲就跟以前的勇哥出去砍人。聽說為了替勇哥報仇，老大和豹哥殺進長樂的地盤，幹掉了他們的揸fit人。後來拜入同叔門下，太子道和女人街這兩條街，都是他倆帶人打下來的。那時候，老大和豹哥帶著幾十個兄弟，追著長樂兩百多人滿街砍，我可是親眼所見！”
肥仔見這群小孩居然對他講的事半信半疑，頓時急了，立馬搬出老大的光輝戰績來鎮場子。
“東哥太猛了！”
“對啊對啊……感覺比銅鑼灣那個扛把子陳浩……呸！A貨陳厲害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
幾個少年和小妹聽得如痴如醉，連連點頭。
“嘖！A貨陳算甚麼東西？他也配跟老大比？那傢伙不過是運氣好，一入洪興就攀上大佬B罷了。要是換老大去銅鑼灣，早他媽一統江湖了！”
肥仔一聽這群小孩竟拿銅鑼灣那個A貨陳跟他老大相提並論，頓時嗤之以鼻，撇著嘴不屑道。
如今香江的古惑仔，只要看過那天全港直播的矮騾子拳賽的，以前對陳浩南有多追捧，現在就有多看不起。
連風神腿都使不出來，還當甚麼扛把子？配跟自己老大比嗎？
他老大可是實打實的炮宗級別強者……
第二天。
昨晚油麻地的大火拼，早已透過無數矮騾子的嘴，傳遍了整個港九新界。
據說，號碼幫那位戴著金腰帶的高手帶隊橫掃油麻地，各大社團的揸fit人接連被砍殺。三天之內若無人能奪回地盤，油麻地從此就要改姓“號碼幫”了。
這是江湖的行規，通常而言，若一個幫會要到另一幫會的地盤上立旗奪權，擁有連續三天的有效攻擊期。
只要守住這三日，該地盤便正式歸其所有。
這條規矩源自四大探長時期，畢竟大家混江湖為的都是謀財求利，總不能無休止地耗著打下去——今天你攻我，明日我襲你，日復一日纏鬥不休，誰還做生意？
說實在的，當年四大探長與四大家族確實在維繫江湖秩序方面起了不小作用，否則這規矩也撐不到今日。
當然，儘管江湖有此舊例，昨夜各幫已折損不少人手，可沒人真以為號碼幫會就此丟掉油麻地這塊地盤。
畢竟時移世易，如今警察豈會容許他們在鬧市區連鬥三天？
天剛亮，昨夜參與火拼的各幫頭目便已被請進警署“喝咖啡講數”了。
至於最終結果如何，那就不是底層馬仔能知曉的事了。
眼下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昨夜率領號碼幫橫掃油麻地的那位江湖狠角色身上——正是上屆拳賽的金腰帶得主。
可惜這些人註定撲空，那位帶頭大哥此刻正躺在醫院病床上，麻醉藥勁尚未完全退去……
“今天請幾位過來，我想也不必多言。昨晚你們號碼幫的人把旺角攪得天翻地覆，嚴重擾亂香江治安。老葛，咱們也是老熟人了，你到底圖個甚麼？是不是壓根沒把我們警方放在眼裡？”
“老葛！老葛！你他媽聽見沒有？”
“要不要我騰間房出來，讓你們倆進去單挑，打完再談？”
警察總署會議室裡，各大幫派首領皆正襟危坐，脊背挺直，唯有鄧伯與老葛這兩位元老級人物略顯鬆弛，卻也默然聆聽上首曹老頭訓話。
曹老頭說完開場白，轉頭望向坐在鄧伯對面的老葛。
兩人對視良久，眼珠幾乎充血，竟似比拼誰能熬到最後不眨眼。
見二人毫無反應，曹老頭連喚兩聲未果，終於一掌拍桌，怒聲呵斥。
若非深知這兩個老混蛋之間的恩怨糾葛，他早一人賞個可樂瓶過去——真當自己年邁就沒了威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