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並非不怕死,而是不能輸。蚊爺病臥在床,幫內暗流湧動,若此刻元氣大傷,後患無窮。
“唉……要是蚊爺身子爭氣點……”
大蝦低聲嘆氣。在他眼裡,今晚本是騰飛之機,趁亂擴張,多搶幾塊地盤不在話下。
資金充足,人手齊整,拼得起。可現實擺在眼前——上面那位躺著,下面這位得留力防變。
若蚊爺健在,或許今夜真能改寫格局。
海岸帶著人馬接管西門町的地盤後,悄然撤離。
天道盟因老大離奇失蹤,幾位堂主互相猜忌,紛紛撤人自保,誰也不願再替別人賣命。
然而,臺北這一夜的風波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起初是爵士廢聯合地方勢力行動,但後來本地幫派與外來勢力衝突不斷,矛盾越積越深,局勢早已無法輕易收場。
即便東湖幫和天道盟這兩大巨頭已宣佈退出,可他們留下的勢力仍在街頭激烈廝殺,火拼不斷,血流成河。
臺北的警察卻如同消失一般,因上層早有指示,夜裡一律不準出勤,必須待在家中,直到清晨六點才能露面。
“好女婿!你到底是怎麼把爵士廢那混賬弄來的?”
海岸帶著手下回到位於偏遠地帶的私人莊園,車程離市中心超過一個小時。
剛踏進門,便無視女兒和女婿親暱的模樣,直接開口詢問。
“碰巧罷了。你打電話時,他們的車正好從我旁邊經過。沒想到沒過多久,他們竟又掉頭回來。大概是看我今晚穿的衣服跟他的小弟一模一樣,誤以為我是自己人。”
陳天東將坐在腿上的海棠輕輕放下,順手給海岸倒了杯酒說道。
畢竟在岳父面前太過親密總歸不太合適。
“甚麼?爵士廢腦子壞了嗎?他真會蠢到認錯人?”
海岸一臉難以置信,伸手撓了撓頭。
是他高估了爵士廢的能力,還是這傢伙裝得太像,讓他一直沒看透?居然逃命途中還敢折返,簡直是送上門來挨刀。
“管他腦子清不清楚,人現在就在車庫,交給海叔你處置了。”
陳天東雙手一攤,語氣平靜。
誰都覺得這理由荒唐,可事實確實如此——就因為穿著相同,爵士廢竟真把他們當成了同伴,毫不猶豫地調頭相迎,主動送上腦袋。
他實在想不通,這種眼神和判斷力,怎麼能坐上幫派老大的位置?還是位列彎彎第三大勢力?跟雷公、周朝先比起來,根本不在一個層次。
雷公雖死,那是劇情使然。
否則憑丁瑤和一個保鏢,怎可能放倒縱橫江湖數十年、一手將三聯幫推向巔峰的老江湖?
周朝先之死,也因飛基雙煞煞氣沖天。
至今為止,還沒人能硬扛那股兇勢,恐怕連他背上那條過肩龍都鎮不住。
相比之下,爵士廢之所以敢冒頭,恐怕正是因為前兩位都已經不在了……
“放心!我現在就去瞧瞧他腦子是不是空的。”
海岸重重點頭,想起爵士廢曾派人襲擊自己的兒女,怒火頓起,一邊咒罵一邊朝車庫走去。
……
“阿基,你說東哥那邊搞定了沒?這麼多天了,一點訊息都沒有。”
此時,在阿林的老宅裡,飛基雙煞並排躺在一張床上,望著窗外的月光,心神不寧,徹夜難眠。
這地方他們藏了近一個月,雖說隱蔽得連風聲都透不進,黑白兩道查不到半點蹤跡,可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,哪受得了日復一日盯著四面牆過日子。
東哥臨走時撂下的話還在耳邊迴響——等這事過去,就扶他們坐上話事人的位置。
一想到將來能在街頭揚眉吐氣,手下兄弟成群,誰還能閉眼睡踏實?
“差不多了,東哥出手,那趙剛還能活得成?”
亞基仰躺著,頭墊在手臂上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天幕裡。
東哥是旺角出名的狠角色,當年一人攪動風雲,把十幾幫派壓得服服帖帖。
區區一個趙剛,算甚麼東西?難道還能插翅逃了?
“基哥……飛哥……我睡不著,屋裡蚊子好多……”
隔壁傳來細聲細氣的女聲,拖著長長的尾音。
“有電蚊液不會自己開?囉嗦甚麼!”
亞基和亞飛對視一眼,沒忍住衝著門方向吼了一嗓子。
換作從前,聽見這聲音,兩人早一個翻身跳起來,搶著進去趕蚊子、蓋被子,再講段笑話哄她入夢。
那時候,她是他們心裡捧著的月亮,乾淨又遙遠。
如今卻全變了。
當發現那個被他們當成聖女供著的女人,不過是紅玫瑰夜總會里跳豔舞的臨時工,為了幾百塊就把他們所有人推進火坑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周老大因為這個女人被火車頭當街清算,四海幫幾十年根基一夜崩塌。
而他們兩個,只能窩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屋子裡,像耗子一樣躲著不見天日。
別說見她,聽見那股矯揉造作的腔調,胃裡都泛酸。
要是沒有她,現在他們還跟著周老大混得風生水起,豪車美人隨便挑。
要不是東哥平日教誨做人要有底線,不願動手打女人,真想讓她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。
……
屋內重歸寂靜,只有外頭草叢裡的蟲鳴一陣接一陣。
叮鈴鈴——
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響起,刺破沉悶。
“喂?東哥?豹哥?”
亞飛和亞基幾乎是同時彈起,幾步躥到桌前,亞飛一把抓起聽筒。
“是我,阿豹。事情辦妥了,明天阿林會派人來接你們。”
話筒裡傳來低沉而冷靜的聲音。
“豹哥厲害!”
“東哥神威!”
兩人瞬間激動得滿臉通紅,拳頭攥緊,眼裡閃著光。
終於能走出這個鬼地方了,從此不再是見不得光的逃犯,而是能獨當一面的老大!
歡呼過後,亞飛頓了頓,瞄了眼隔壁房門,壓低聲音問:
“豹哥……那個阿珍,哦不,那個女人……怎麼處理?”
他不是念舊情。
混到今天這地步,早就沒了天真。
既然豹哥說事成了,趙剛必定已經倒下。
他只是想知道,這顆爛棋子,接下來該扔還是該埋。
人已經沒事了,那個女人心裡清楚是誰動的手。
風月場上無真情,唱戲的不講義氣,站街的也不談良心,就怕她一出去亂開口,管不住自己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