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可惜阿晉不在身邊。
若他在,真想讓那傢伙嚐遍所有手段,看看骨頭有多硬。
阿晉那一套,連他自己看了都心頭髮緊,反胃作嘔,可偏偏有人撐得久得出奇。
譚成那個叛徒就是最離譜的一個——嘴皮子軟得一問就招,命卻硬得離譜,捱了那麼長時間的刑才斷氣,至今仍是阿晉手下熬得最久的紀錄保持者。
爵士廢雖說是一方頭目,長著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,外表也有幾分氣勢,但年紀擺在那裡,多年安逸生活早把他筋骨磨鈍了。
就算年輕時混過底層,吃過苦,如今也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角色。
估計他撐不了太久,最多也就跟當年連浩龍背後那位四叔差不多水準。
可阿晉不在,這些全憑猜測。
天養生雖是僱傭兵出身,實戰過硬,但手段單一,沒那麼多細緻功夫。
平日雖與陳天東有些交流,到底經驗不夠老辣,真動起手來,說不定還真讓爵士廢扛了下來。
同一時間,西門町的深夜街頭。
海岸帶著人馬,站在天道盟掌控的午夜場前,神情有些恍惚。
為何茫然?
原本計劃周密,買通了爵士廢身邊的親信,打算在咖啡館收人頭。
誰料爵士廢身手敏捷得離譜,據說是練過田徑的,逃命速度驚人。
從二樓衝到樓下上車,全程不到六十秒。等他帶人衝到門口,那傢伙早就坐上車,在小弟護送下揚長而去。
目標落空,總得撈點回報。既然殺不了他,那就端了他的場子。
也算替女兒和兒子討些利息。偷襲孩子這筆賬,遲早要算,反正他已在臺北紮根,日子長著。
現在他後臺穩固,資金充足,根本不懼天道盟。
缺的只是時間,等佈局完成,自會一一清算。
於是海岸轉頭直撲西門町的午夜場。
沒想到爵士廢竟早有防備,在場子裡埋了不少人手。
幸好他也不是毫無準備,白天剛從高雄調來一批兄弟,否則這一趟怕是要吃大虧。
刀光隱現,棍影交錯,一場惡鬥頃刻爆發。
兩邊人馬在夜色中廝殺,街角火光微閃,喊聲撕裂寂靜。
爵士廢這些年提拔的堂主,個個西裝筆挺卻滿嘴髒話,可手上功夫一點不含糊,全是狠角色。
偏偏在這午夜場,一口氣撞上了天道盟四位堂主。
這裡是天道盟的地盤,哪怕海岸從高雄調來大批人馬,面對四個堂口也只能拼個勢均力敵。
對方佔盡地利,人手又足,硬碰硬沒便宜可佔。
雙方正打得難分難分時,天道盟那邊突然生變。
四位堂主連招呼都不打,轉身就撤,走得乾脆利落。
海岸愣在原地,一時摸不清狀況,更不敢貿然追擊。
他雖莽,但《孫子兵法》也翻過幾頁。
這架勢,莫不是“舍小保大”的套路?引人入套,反手圍殲?他衝手下吼了一句“窮寇莫追”,便不再糾結對方是否設局,先穩住眼前局面要緊。
“大哥,查清楚了,爵士廢不見了,天道盟上下都聯絡不上。”
大蝦渾身是血,胳膊和肩膀纏著布條,踉蹌跑來,在海岸耳邊低語。
“甚麼?爵士廢沒了?”
“靠!這混賬又想搞甚麼鬼……”
海岸瞪圓眼睛,伸手摸了摸發亮的頭皮,嘴裡嘀咕不停。
他跟爵士廢打過不少交道。
這人最出名的就是能忍,算計極深。
當年三聯幫與四海幫稱霸江湖,爵士廢領著天道盟低調行事,幾乎讓人忘了還有這麼一號勢力。
直到官方開始打壓四海幫,他才迅速出手,借勢上位,聯手當局吞下大量地盤,短短時間內就把天道盟推上全島第一大幫的位置,速度比周朝先在雷公死後重整四海幫還要快。
今晚這場決戰,關係重大,爵士廢竟在此時消失無蹤?
海岸心頭一緊,直覺告訴他,這事不簡單。
這傢伙從不出錯,越是平靜,越可能藏著殺招。
他開始懷疑,繼續硬扛天道盟是否值得。
今夜他已傾盡全力,調集高雄精銳,結果僅能與兩個堂口僵持。
若非對方突然撤退,勝負難料,損失必然慘重。
而天道盟總共七個堂,眼下只出現四個,剩下三個去向不明。
會不會早已埋伏在前方,等他一頭扎進網裡?
“大哥,現在咋辦?還打嗎?”
大蝦搖頭喘氣,語氣裡透著不安。
他也怕,怕爵士廢正躲在暗處,冷笑等著他們送上門。
“……他媽的,先把這地方拿下。我給海棠打電話。”
海岸撓了撓頭,腦中一片空白,實在想不出下一步該怎麼做。
古惑仔打架向來講究氣勢壓人,哪怕對方中途逃跑,也算敗陣而逃,按常理應當一鼓作氣追到底,徹底擊潰。
可這回領頭的是爵士廢,名字一冒出來,他心裡就發怵。
這種事動刀容易,動腦子卻不是他的強項,正猶豫著要不要給女兒打個電話問問主意。
“海大哥,東哥來電,說爵士廢已經被他拿下。”
阿華推門進來,手裡攥著手機。
“啥?”
海岸猛地抬頭,眼神裡全是疑惑。
原以為爵士廢使詐溜了,沒想到竟是被自家女婿直接擒住。
“具體情況還不清楚,東哥只說爵士廢和他一個小弟現在關在車庫裡,等你回去發落。”
阿華語氣平靜地補充。
“大哥,爵士廢被抓了,這可是天賜良機啊!”
大蝦一聽,熱血上湧,聲音都高了幾分。
海岸沒急著回應,轉頭看向阿華,手不自覺摸了摸光頭:“阿華,你怎麼看?”
阿華是他女婿送來的幫手,腦子靈,做事穩,自從跟了他,提的建議多數都準。
他也養成了聽人話的習慣。
“現在外地角頭還在跟本地人纏鬥,爵士廢雖然落網,但天道盟底子厚,今夜就想把他們連根拔起,不現實。眼下群龍無首,各堂主必生異心,內亂一觸即發。我們不如先穩住陣腳,把西門町這些場子吃下,然後收兵。另外……蚊爺那邊也不能不管。”
阿華緩緩說道。
“行。”海岸沉吟片刻,點頭,“你是東哥的人,我信你。走,收攤回家。”
他從高雄帶來的兄弟不少,雖非東湖幫全部,卻是他能調動的全部人馬。
如今與天道盟四個堂口打得難分高下,再硬拼,對方真要拼命,損失誰也扛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