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座那人留著立式背頭,略顯凌亂,穿深藍西服,年約五四十,眼神鋒利如刀,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精明。
陳天東一見此人,腦中立刻閃過海岸電話裡的那句話:“爵士廢帶著小弟開車跑了。”
他心頭微震,莫非今晚真撞上了大運?
可人不是已經逃了?怎的又折返回來?
他沒急著動作,只想瞧瞧這位天道盟的大人物打算演哪出。
二對兩百?
蘭博看了都得喊聲哥。
“你們是哪個堂口的?”
爵士廢領著小弟方仔走上前。
起初因視力不佳,遠遠望見對方人多勢眾,心裡還咯噔一下。
走近才發現,對方衣著竟與自己身邊的小弟一般無二——同款西裝,同款墨鏡。
他頓時篤定:這是自家兄弟。
心神落地,架子立馬端起,昂首挺胸走到陳天東面前,目光掃過這個身高一米八幾、面容俊朗得過分的青年。
——老子手下啥時候出了這種帥得離譜的貨?早知道拉去夜總會,比掄刀砍人強十倍……
“???”
“白雲堂步驚雲,你是誰?”
陳天東先是一愣,旋即明白過來——對方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了。
難怪叫“爵士廢”,連自家小弟都認不清,混甚麼江湖。
他冷笑一聲,腦海裡浮現出大D哥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,隨即雙手叉腰,下巴微揚,鼻孔朝天,擺出十足囂張姿態。
“???”
“白雲堂?”爵士廢皺眉,“我們幫派有這堂口?”
他扭頭看向方仔,滿臉疑惑。
他在天道盟坐鎮十多年,底下多少堂主是他一手扶上去的,可“白雲堂”這三個字,聽都沒聽過。
“老……老大,認錯人了。”方仔這時才緩過神,視線早已黏在中間三人身上,聲音壓得極低,卻止不住發顫,“就是他們……上次帶走海棠和她弟弟的,就是這三個人。”
那天晚上,是他握著方向盤,載著小弟衝向海棠姐弟的。
那場混亂中,三個人像風暴般席捲而來,槍火如雨,壓得他們幾十人抬不起頭。
最離譜的是,其中一人居然單手掄著加特林掃射,那種畫面,電影都不敢這麼拍。
這種事,想忘都難。
踏進這片空地的第一秒,他的視線就釘在了人群前方那個男人身上。
心跳漏了一拍——就是他,那個拎著機槍像拿燒火棍的瘋子。
這年頭,帥得扎眼還狠得離譜的人,誰見了能不記住?
“什……甚麼?”
爵士廢聽見小弟低聲說“都是自己人”時,差點跳起來。
眼睛瞪得像銅鈴,死死盯著小弟。
你他媽剛才不是說安全嗎?現在這是甚麼情況?自己送上門來挨刀?
腦子瞬間空白。
明明已經突圍成功,結果這人又掉頭回來,像是嫌命太長。
環顧四周,兩百多個全副武裝的漢子,再加上傳說中那三位殺神,逃路一條條在腦中閃現,可每一條都被現實堵死。想破頭也沒用,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淌。
“嘿嘿嘿,這位兄臺認得我啊?我才來臺be不到三十天,就有大佬記得面孔,真是榮幸。”
陳天東咧嘴一笑,嘴裡剛吞下好幾個魂殿長老,語氣陰森得像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。
他把手裡沾血的鋼管往爵士廢嘴邊一遞,活像個街頭記者做現場採訪,“前腳我老丈人還在電話裡唸叨,說天道盟的頭兒溜了。現在一聽你反應,這位不就是彎彎眼下最紅的廢老大麼?踏破鐵鞋找不到,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海岸的女婿?”
爵士廢聲音發顫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“不可能!絕不可能!你要真是他家人,我手下早就挖出來了,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?”
他死死盯著陳天東那張俊得不像話的臉,完全無視對方戲謔的姿態,嘴裡反覆呢喃著“不可能”。
自從海棠姐弟被三個火力兇猛的傢伙救走後,他就一直暗中追查那三人的來歷。
沒摸清底細前,他連東湖幫的邊都不敢碰,生怕對方再來一輪火箭筒洗地。
可整整半個月,他的人幾乎把整個省翻了個底朝天,線索卻像蒸發了一樣。
如今突然被告知,那人竟是海岸的乘龍快婿,而他的手下竟連這點背景都挖不出來——是他的人太廢物,還是眼前這小子根本深不可測?
聽說海岸的女兒確實生得標緻,可脾氣也真夠嚇人。
這些年,不少道上嶄露頭角的年輕人,不過是跟她搭了兩句話,轉頭就被她冷槍撂倒,行事狠辣得近乎瘋狂。
這種女人,誰能受得了?
壓根不可能有人願意娶吧……
“關你甚麼事?你手下查不到人,是你帶的人沒本事。之前你派人動我女人,還碰我小舅子,賬我還沒跟你算,現在你自己送上門來?廢老大,走一趟吧。”
他一時沒反應過來,局面陡然反轉,有點猝不及防。
原本他和海岸壓根沒指望能一口氣扳倒天道盟。
東湖幫在臺be的根基尚淺,招人練兵都得一步步來。
哪怕聯合外縣角頭,又有王部長撐腰,能站穩腳跟已是萬幸。
但今晚,海岸還是決定賭一把。
只要爵士廢今晚死在這裡,天道盟群龍無首,底下那些堂主個個不服誰,內鬥一開,哪還有空理會他們?
為了摸清爵士廢的行蹤,海岸花了幾十個檳榔妹外加幾張伍佰的演唱會票,才買通他身邊一個小弟。
結果訊息剛到手,人又溜了。
他自己原本只是打算帶兄弟去忠孝東路找家酒店,體驗一下臺be的夜生活服務。
沒想到……那傢伙竟自己撞上門來。
這世道,還真是因果註定。
“兄弟,我有個女兒,放我走,我讓她嫁給你。”
爵士廢還在掙扎。
他盯著對方看了許久,伸手從懷裡掏出錢包,取出一張父女合影,語氣裡透著最後的希望。
他一直以為,海岸能拉攏這麼厲害的人物,全是因為他女兒的關係。
不然憑海岸那個混蛋,能有甚麼吸引力?
真是笑死人了。
他也女兒啊,今年剛好十八,清秀溫婉,活脫脫一朵含苞的花。
比起海岸那個瘋丫頭,不知道正常多少倍。
這樣的姑娘,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?
眼前這年輕人,模樣俊,身手好,若能當自家女婿,非但不吃虧,還能反過來替他收拾東湖幫……
“啪!”
“操!我最煩你們這種拿老婆女兒當籌碼的貨色。動不動就拿親人來試探人,你以為我是那種經不起誘惑的軟蛋?帶走!”
陳天東瞥了一眼照片,心裡有數:爵士廢的女兒長得不差,但要跟海棠比,差了不止一點半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