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從沒聽說這兒有過甚麼大酒店。
“真的沒有?”
陳天東看著他們表情不似作偽,心頭掠過一絲失落,抬手抓了抓頭髮。
難道這個時代,那家傳說中的酒店還沒開張?
可不對啊——能被人寫進歌裡傳唱的,必定是巔峰時期的產物。
而現在,正是江湖最喧囂、夜色最糜爛的年代。
按理說,那樣的酒店該燈火通明才對。
莫非……兩個世界之間,終究有些細微裂痕,哪怕軌跡相似,細節也早已偏移?
“真沒有!”
阿林和一眾小弟再度齊聲搖頭,聲音裡帶著七分肯定,三分困惑。
“丟了就丟了吧,反正也不重要。這附近哪兒有天道盟的地盤?帶人過去,把他們的場子全掀了。”
陳天東確認訊息後,興趣頓時散去,隨意揮了揮手。
海岸畢竟是他未來的岳父,眼下正帶著人在前線跟天道盟火拼,自己這時候跑出來逍遙確實不合適。
乾脆鬧點動靜,砸幾個場子,也算替那邊分擔些壓力。
突突突——
前方一輛看不清型號的轎車正咆哮著疾馳而來,引擎轟鳴如雷,速度飆得離譜,彷彿身後有鬼在追。
叮鈴鈴……
恰在此時,懷裡的手機響了。
陳天東掏出來一看,那輛飛馳而過的車已經一閃而過,快得不像活人開的。
但他還是看清了,是輛馬自達。
“喂?”
“好女婿,你現在在哪兒?”電話那頭傳來海岸的聲音,背景裡夾雜著金屬撞擊的脆響和淒厲的嚎叫。
“……我在忠孝路。海叔,你那兒打得挺熱鬧啊?”
陳天東一臉疑惑,聽著那陣仗,分明是刀兵相見,血肉橫飛。這種時候不專心打架,打他電話做甚麼?
“別提了!好不容易堵到爵士廢那個狗東西,結果讓他給溜了!”海岸語氣煩躁,像是吞了只蒼蠅。
“溜了?往哪跑了?”
陳天東腦中忽然閃過剛才那輛呼嘯而過的馬自達,心頭一緊。
該不會……就是那輛車吧?
“誰知道!那混賬腳底抹油,轉眼就跳上車跑了,跟個小弟一起。對了,花蓮那幾個角頭現在啥情況?”
海岸似乎不願再提這事,迅速轉移話題。
“別提了,那幾個倒黴蛋中午吃壞肚子,食物中毒,偏又撞上個庸醫,現在躺在醫院輸液呢……”
兩人還在通話間。
那輛剛剛擦肩而過的馬自達車內。
“方仔,剛才路邊那群人……是我們的人嗎?”爵士廢盯著窗外的路牌,皺眉發問。
這條街一向歸他們天道盟管,沒別的幫派敢插手。
按理說,夜裡出現在這兒的,都該是自己人。
可他明明把所有手下都調去了西門町,怎麼這邊還有穿著行頭的兄弟?
“看著像是。老大,那幾個人穿的是黑西裝,戴墨鏡,跟我們一樣。”開車的方仔回想片刻,低聲回應。
這年頭,講究穿戴統一的幫派不多。
整個臺be,也就三聯幫和天道盟會這麼幹。
普通人混江湖,誰穿得這麼整齊?更何況這裡還是自家地盤,時間也對,手裡還拎著傢伙。
錯不了,是自己人。
“可他們怎麼會在這兒?我通知所有人去西門町集合了。”爵士廢眉頭越皺越緊。
爵士廢眯起眼睛,聽著司機方仔的話,心裡微微一動。
這身打扮,在夜裡晃盪,的確像是自家兄弟。天道盟的地盤上,外人不敢這麼囂張。
可他先前早已下令,所有堂口集結西門町,怎麼還會有人落單在外?那晚出現的兩三百人,分明沒按規矩走——哪個不長眼的抗命不遵,反倒讓海岸那個混賬趁機偷襲得手……
他在西門町經營著一家午夜場,不算頂尖,也算有點名氣。
得知東湖幫那些外地角頭要鬧事,他早有打算。
兵法裡講過,硬碰硬不如設局誘敵。
他把主力調往西門町,故意留下破綻,就等對方上門。
只要有人敢闖他的場子,他就能聯合本地勢力,一口氣壓垮一個對手。
至於他自己?自然不會站在前線。
他坐在街對面的咖啡館裡,手裡端著冷掉的美式,等著看火光沖天——那種運籌帷幄的快感,不是誰都懂。
但計劃敗了。他被人出賣了。
雖然還不知是誰動的手,但他敢斷定,是內部出了問題。
不然海岸那混蛋怎麼會精準找上門,直奔咖啡館來堵他?若不是年輕時練過短跑,哪怕後來跟腱斷了退下賽場,底子還在,那一晚恐怕真得栽在那兒。
“估計是睡太死,沒聽見電話……老大你也清楚,那幫小弟都是通宵玩樂,白天倒頭就睡。”
方仔低聲開口,語氣平穩,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爵士廢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。
他曾也是那樣過來的。
夜裡泡吧、喝酒、摟著女人睡覺,電話響十聲都未必睜眼。
這種事,說得通。
可心頭那股火壓不住。
被自己人捅刀,還讓海岸那瘋子追到臉前,若剛才那批人真是他的手下,他現在就能反撲。
海岸帶的人其實不多,他之所以撤,是因為咖啡館裡連五個能打的都沒有。
“調頭,回去查清楚,他們到底聽誰的。”
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卻穩。
“明白!”
方仔一腳剎住,手剎拉起,方向盤猛打,車身劃出一道弧線,乾淨利落地原地調頭。
油門踩到底,引擎咆哮著撕破寒夜,尾燈在溼冷街道上拖出兩道紅痕,朝著來路疾馳而去。
車剛轉過街角,陳天東正靠在路燈下和海岸閒聊,試圖緩和對方因撲空而煩躁的情緒。
忽然,手下從後方小跑過來,聲音發緊:
“老大,那輛車……又回來了。”
阿豹輕輕拽了下他袖子,抬手往後一指。
“海叔,我這邊有點狀況,回頭再聯絡。”
陳天東轉頭一看,正是剛才從他們身旁疾馳而過的那輛馬自達。
車子居然能飆出這速度,他還是頭一回見。
在香江時,他的馬自達連六十碼都難上。
砰砰——
電話剛掛,那輛馬自達已在距他們不到三米處甩出一道弧線,穩穩停下。
車門開啟,走出兩人。
駕駛座下來的年輕人一身黑西裝、黑墨鏡,打扮竟和他們三人如出一轍,像是出自同一家裁縫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