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在奧門舉辦賭王爭霸賽時，各方顯要紛紛到場，這小老頭知道他的名頭並不意外，畢竟當年那場風波轟動一時。
可對方明面上是彎彎的財政主管，出現在賭場這類場合，多少顯得有些不合身份。
“我和賀先生相交二十多年，去露個臉也是情理之中……倒是你這般年紀的人，這些年難得一見了。”老人笑眯眯地點頭。
“真沒想到王部長和賀生有這麼深的交情！那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哎呀，實在抱歉，沒來得及準備甚麼像樣的見面禮，阿豹，把咱們從香江帶來的‘土產’拿上來——”
面對一位掌權者如此抬愛，陳天東心中微動。
尤其是得知這位老者與賀新淵源已久後，立刻放低姿態，主動靠上前，親手斟上一杯茶，隨即朝遠處正和小富、阿華一同守在門口的阿豹使了個眼色。
阿豹心領神會，快步走向酒櫃，取出一瓶標價二十多萬的羅曼尼康帝，順手翻開支票本，刷刷幾筆寫下金額，將支票悄悄藏於掌心，再捧著紅酒走回廳內。
“老大。”
“初次拜會，這是晚輩從香江帶的一點‘土特產’，不成敬意，還請您笑納。日後我們和聯勝在臺be的發展，還得仰仗您多多照拂。”
陳天東雙手奉上紅酒，同時不動聲色地將支票遞出。
他目光輕掃過紙面數字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。
轉身將酒呈給小老頭時，臉上已掛起笑意。
這酒是不是香江所產無關緊要，關鍵是那張支票，可是地地道道的香江“特產”。
“賢侄竟然知道我偏愛這個年份的康帝？定是賀兄提起過吧。遠道而來，該由我盡地主之誼才是。既然你說咱們是一家人，互相扶持，原該如此！”
老人接過酒瓶，指尖觸到一張摺疊的小紙片，順勢收入袖中。
片刻後，他眼角的皺紋緩緩舒展，彷彿秋日裡層層綻放的菊瓣，久久不散。
他對這年輕人的觀感，一寸寸升溫。
難怪賀新肯青眼相加。
不僅膽識過人，更懂得進退分寸，行事如細雨潤物，不見痕跡。
倘若方才這少年公然遞上支票，他或許會因賀新與海岸的情面收下，但心裡未必看得上。
當初在賭王大賽上拔槍硬撼聶傲天與洋人代表，只能說明此人不怕死——莽夫也做得到。
可如今他懂得借“特產”掩人耳目，送禮披上人情外衣，縱然藉口略顯生硬，道具也稍欠妥帖，但事出倉促，能臨機應變至此，已是萬中無一。
這樣的頭腦，才真正值得高看一眼。
“您說的這是甚麼話，您掌管著整個彎彎百姓的冷暖安危，日理萬機，我們做晚輩的能來見上一面已是榮幸，哪敢久留打擾……”
陳天東滿臉堆笑，嘴上說得滴水不漏。
對方既然收了支票，關係便已悄然轉變，此刻吹捧也顯得順理成章。
若無這層默契，他未必敢如此放得開，畢竟分寸拿捏不好，反倒惹人嫌。
“哈哈哈，你這張嘴啊！”
小老頭笑得眼角都擠出了皺紋。
平日逢迎者不少，可像這般不著痕跡、聽著舒心的奉承，還真不多見。
他擺出一副無奈的模樣，實則心裡早已樂開了花。
“人到了。”
正說得熱鬧時，天養生提著褲子走進來，貼到陳天東耳邊低語一句。
“王部長，您要的人已經押在樓下，是帶上來讓您過目，還是您親自去處理？”
陳天東微微頷首，隨即轉身面向小老頭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。
“那種敗類，不必露面了，我直接帶走便是，免得髒了大家的眼。”
“時間不早，我還有公務在身，改日再設宴賠罪。”
話音落下，小老頭眼神驟然一亮，手中茶杯“咚”地一聲重重擱在几上，緩緩站起身，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。
陳天東看在眼裡，心頭微凜。
那目光中的恨意幾乎藏不住——看來他對趙剛的怨毒已深入骨髓。
此人落在這位手裡，恐怕不會有好下場。
官場上的人一旦動起真格，手段比街頭混混還要狠辣。
“王部長走好，日後若有差遣，一個電話就行。”
海岸跟著起身，不動聲色地從海棠手中接過一張支票，在與小老頭握手時悄然塞進對方掌心。
“放心，之前的案子有誤會，但從今早起，警方不會再和地方勢力有任何勾連。警察的職責，始終是守護秩序。”
小老頭一邊說著，一邊將兩張支票自然地捲成一團，塞進褲兜，臉上毫無波瀾。
“那是自然，我們一直堅信法律的力量。”
海棠三人一路相送至門口，連連應和。
雖未明言，但意思清楚得很：從今往後，警方便不再插手幫派紛爭。你們愛鬥歸鬥，但別鬧出人命，別驚動社會安寧。
倘若東湖幫真壓不住天道盟，只要一個電話打給他秘書，他自會出手周旋。
說白了，他就是東湖幫在臺面下的一張護身符。
天道盟再猖狂，也不過是個民間團體，難道還敢不給財政部長面子？
海岸平日看似木訥，可在江湖打滾多年，這種潛臺詞怎會聽不懂。
“海叔，王部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咱們接下來怎麼走？”
送走那位老爺子後，陳天東輕輕攬著海棠，轉頭看向父親，嘴角帶著笑意。
誰能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？那個小老頭主動提出為東湖幫撐腰，完全不在他的算盤之中。
他原本的佈局裡，根本沒有這一步棋，如今卻像是天上掉餡餅，直接把局勢推到了另一個層面。
起初，他只想扳倒趙剛，讓警方不再插手江湖紛爭。
只要警力一撤，本地幫派想驅逐東湖幫幾乎沒可能。
有了資金支援，加上阿華從旁協助，海岸很快就能在臺be紮下根來。
即便高雄的蚊爺哪天撒手人寰，他們也能憑藉此地勢力進退自如，或爭權、或自立，皆有餘地。
可眼下不同了。王部長親口說了“放手去幹”，這意味著可以更進一步。
原先的保守策略，得重新洗牌。
“……唉！就是時間不夠啊，要是再給我一年——不，半年就夠了，我早就把爵士那混賬給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