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子豪眼底掠過一道血光,殺意幾乎溢位。
那晚他真想一刀砍了李大公子,讓他給雞雄陪葬。
若不是還有阿忠和大壯,還有他們背後的家人要顧,他早就動手了。
“張先生……這事誰都不願看到,我懂你的心情。”李大富豪聲音微顫,生怕兒子再亂說話,急忙接話,“人走了,節哀順變。你來的目的我也明白,只要大哥能安全回來,只要李家扛得住,你要甚麼,開個口。”
李大富豪這次沒再像往常那樣討價還價。
以往他總能在生意場上壓低一分是一分,可眼前的情形讓他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張子豪站在那裡,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,那種氣息讓人心底發毛。
李大富豪從前覺得“殺氣”這種東西不過是影視劇裡的誇張演繹,現實哪有那麼玄乎?
但此刻,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——那是一種無聲的壓迫,彷彿對方只需一個念頭,就能讓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。
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,張子豪的外套鼓脹得不自然,輪廓分明,隱約能看出是某種塊狀物整齊排列其中。
這熟悉的感覺讓他脊背發涼。
上一次見到類似的裝扮,是在新聞裡某起人彈襲擊事件中。
他不由得想:這傢伙該不會也把自己綁成了移動的zha藥庫?
他不敢賭。
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。
他是商人,利益永遠擺在第一位,而衡量利害的前提是活著。
他的命重要,兒子的命重要,孫子的命更重要。
他們一家人的性命加起來,遠不是眼前這個人能比的。
沒必要拿金碗去撞鐵錘,太蠢。
況且,張子豪的狀態明顯不對勁。
剛才被打死的那個同夥,或許是與他關係極深的人。
親人慘死眼前,誰還能保持冷靜?
情緒失控的對手最危險,說翻臉就翻臉,一句話不對,可能就是同歸於盡的結局。
他若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,大兒子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。
“抱歉啊,剛才有點激動。”
張子豪忽然笑了下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一筆普通交易,“本來只想收二十億,畢竟李公子身份尊貴,值這個價。但現在不一樣了,我兄弟沒了,一條命換十條億,不過分吧?”
話音未落,他伸手拉開外衣拉鍊。
裡面赫然是一件裝滿炸藥的戰術背心,導線清晰可見,連線著不起眼的引爆裝置。
他笑著看向李大富豪:“你看,我沒騙你。”
李家父子瞳孔驟縮,呼吸一滯。
那背心裡的分量,顯然比之前那個大鬍子綁匪用的還要足。
兩人對視一眼,立刻齊齊搖頭。
“不多……真的不多……人命怎麼能不算數呢,這價格很公道。”
他們嘴上說著,冷汗卻順著後背往下淌。
若是換作先前那個鬍子拉碴的綁匪,他們或許還會試探著講講條件。
可張子豪不同,他不像個亡命徒,反而像個冷靜到可怕的執行者。
正因如此,才更讓人害怕。
偏偏是因為他們自家保鏢出手太狠,把人家同伴當場擊斃。
現在倒好,贖金直接多了十個億。
這筆賬本不該算在他們頭上,可現實由不得他們辯解。
關鍵是,這多出來的十億,他們連提都不敢提砍價兩字。
生怕對方手指一動,所有人一起上天。
“行,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張子豪緩緩合上拉鍊,撥出一口氣,像是終於把節奏穩住了,“我知道這麼多現金不好湊,給你們兩天時間。後天這個時候,我來取錢。全部要舊鈔,不連號,千塊和百塊混著裝,別玩花樣。”
他的聲音平穩,像在叮囑一件日常瑣事。
可每一個字,都像釘進李家父子的骨頭裡。
“沒事……只是我兒子的事。”
李大富豪輕輕點頭,算是應了下來。
這綁匪倒也不傻,知道短時間內湊齊大量現金並不現實,竟還給了兩天期限。
比起之前那個滿臉鬍子、滿口胡言的傢伙,這位顯然更懂規矩,也更有分寸。
他正要鬆一口氣,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絲不安。
張子豪剛失去兄弟,情緒極不穩定。就在剛才短短十分鐘內,對方已有兩次幾乎失控。
李大富豪不禁擔心——萬一贖金到手後,張子豪翻臉不認人,拿他兒子洩憤怎麼辦?那自己豈不是賠了錢又折了兒子?
他做了一輩子生意,向來是他在算計別人,哪輪得到別人反過來耍他?這事要是傳出去,他在圈子裡還怎麼立足?
“李先生不必多慮,我張子豪做事清清楚楚,黑白分明。我兄弟死了,那是他命該如此,不會牽扯到你兒子頭上。”張子豪回頭笑了笑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,隨後大步走出李宅,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一名身穿黑色風衣、打扮酷似電影裡駭客模樣的外國人悄然走近。
他站在李大富豪身旁,帶著幾分生硬的中文口音低聲問道:“先生,需要我們把他抓回來嗎?”
此人名為詹姆斯,是保鏢團隊的領頭人,專門負責李大富豪的人身安全。
先前兩名手下失職,導致少主被劫,如今這種級別的富豪客戶本就稀少,更別說開出百萬美金年薪的華人老闆。
詹姆斯迫切想表現一番,挽回漢斯與約翰丟掉的臉面。
僱主丟了人,保鏢還活著,說出去都是笑話。
“不用。”李大富豪擺擺手,“詹姆斯,你們這段時間已經做得很好了,別放在心上。”
他心裡清楚詹姆斯的想法,也知道這群人肩上的壓力。
原本他明令兩個兒子出行必須配備四名以上保鏢,可大兒子為了私會情人,避開狗仔,只帶了兩人,這才讓歹人有機可乘。
歸根結底,自家孩子也有責任。若當時按規矩來,何至於此?
他是個明白事理的人。
別人拼命掙錢也不容易,怎能因一次失誤就斷人生路?更何況,眼下還沒找到更可靠的人選。
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系在這支隊伍身上,他若當場流露不滿,以後誰還願意為他擋子彈?
不但不能責怪,反而要安撫情緒,穩住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