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在心裡默默慶幸：還好自己不是長子。
三天兩頭被綁，換誰也扛不住。
“哎……你哥還沒信兒，我怎麼睡得著。”李大富豪揮了揮手，聲音沙啞。
他知道瞞不過這個小兒子。這孩子機靈，像年輕時的自己。
“那夥人既然要錢，就不會把大哥怎麼樣。風險這麼大，真出了人命，他們也拿不到贖金。”小兒子寬慰道，“倒是那些保鏢，拿著高薪卻讓人把人從眼皮底下擄走，實在該換一批了。我有個朋友在莓國開了安保公司，要不要請他派點人過來？”
上次出事，是因為家裡對安全不上心，被綁也是咎由自取。
可這一次不一樣。
保鏢是從黑水公司花大價錢請來的，個個訓練有素，連他出去應酬都覺得體面。
但事已至此，總得有人擔責。
這些人不背，難道讓他背？
他可甚麼都沒做。
以前還覺得當小兒子委屈，可自從上回大哥被綁後，他就再沒這種念頭了。
這才隔了多久？大哥又被抓走了。
就算現在父親告訴他，當年抱錯了，他才是長子——他也堅決不認。
“……這次的事和之前完全不同，跟那些保鏢無關。雙方已經動了槍，阿鉅的司機——那夥人裡的一個——被兩名保鏢打了十幾槍，怕是沒救了。”
李大富豪語氣低沉，輕輕搖頭。
“甚麼？這……那大哥怎麼辦？”
小兒子反應極快，一聽這話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。
不只是交火這麼簡單，對方一人中了十幾槍，哪怕每一槍都避開了致命部位，若不及時送醫，也撐不了多久。
他雖非學醫出身，但曾有一位女友是泌尿科主任，為了靠近她，他曾翻閱不少醫學資料。
心裡清楚得很：十幾槍打在身上，就算不死於當場，失血過多也會要命。
那群人本就是亡命之徒，絕不敢去醫院露面，幾乎等於判了死刑。
他真正害怕的是——人一死，對方會不會把賬算到他大哥頭上？要是那幫人的頭目是個講義氣的，可能連贖金都不要，直接動手殺人報仇；若是個又貪財又記仇的主兒，拿了錢照樣下手，一邊收錢一邊為兄弟出氣。
那樣一來，他豈不是就成了李家的長子？
以前遇到這種事，他大概會偷偷樂上一陣，甚至考慮當晚租艘遊艇狂歡慶祝。
但現在，他笑不出來。當大富豪的繼承人太危險了。
上次大哥運氣好，碰上的綁匪還算規矩，懂得交易規則。
可下一次呢？萬一自己撞上那種專挑年輕男子下手的變態呢？
“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。整整兩天，一點訊息都沒有。”
李大富豪看著小兒子焦急的模樣，以為他是真心掛念兄長安危，心中竟生出一絲慰藉。
豪門內部手足相爭的事見得太多。
不說遠的，姓林那一家便是例子：二兒子熬走父親和哥哥，回頭就把嫂子和侄女趕出國門，獨吞家業。
早年他就防著這一天，一直向兩個兒子灌輸“兄弟齊心”的觀念，如今看來，總算有些成效。
“老爺，二少爺，外面來了個人，說是關於大少爺的事。”
說話間，那位常年穿深色唐裝、形似福伯的老管家走了進來，聲音平穩。
“又來了？”
小兒子與李大富豪對視一眼，神情警覺。這種套路太過熟悉。
難道抓走大哥（兒子）的人，還是上次那批？
“應該不是他們……”
李大富豪略一思索，恢復冷靜，“帶他進來。”
老管家點頭退下。
幾分鐘後，他領著一人走入大廳。
“李先生，久仰啊。這位就是李二少吧？”
來人正是張子豪。他進門後毫不拘謹，像是熟絡已久，主動上前握手，笑容自然。
“還未請教先生高姓大名？”
李二少收回手，回過神來，搶在父親開口前問道。
換作從前，誰敢喊他“李二少”，他非得給對方一拳頭不可。
可現在不同了，這稱呼從中間嘴裡說出來，竟讓他覺得格外順耳，特別是那個“二”字，像是撓到了心窩裡。
他簡直喜歡得不得了！
若不是場合不對，他真想摟著這位兄弟喝上幾杯，順便商量個規矩——以後抓人，專挑大的，別碰小孩。
“我叫張子豪，李先生，你叫我阿豪就行。”
兩天過去，張子豪已慢慢從兄弟離世的陰霾中抬起了頭。
此刻站在李家父子面前，臉上浮著一絲平靜的笑意，看上去竟不像個綁匪，倒像個走親戚的晚輩。
“看張先生舉止談吐，不像是常走這條路的人。人緊張也正常，我們能體諒。不如這樣，李家出三億，交個朋友，您把大哥平安送回來，如何？”
李二少緩緩開口，目光落在張子豪身上。
不知為何，這人的語氣、神態，竟和那天帶走他大哥的傢伙如出一轍。
他心裡起了念頭，哪怕拿大哥的命去試，他也想探個究竟……
李大富豪一聽這話，心頭猛地一沉，腸子都悔青了——早知道當年就該把這個小混蛋一槍崩在牆上！
剛才還感動於這小子關心兄長，現在卻發現他竟拿親哥的性命當賭注？！
“李家果然是十大豪門之一，交朋友就是豪氣，張口三個億。可惜我這種小人物，高攀不起。”張子豪冷笑一聲，“我今天來幹甚麼，李先生心裡清楚。昨天的事，司機應該已經告訴你們了吧？我的一個兄弟，死了。”
他實在搞不懂這李二少是不是腦子缺根弦。
幾十億的買賣，你三句話就想用“交朋友”打發？
懶得再理會這個不知輕重的富二代，他轉而盯著李大富豪，直截了當說道。
提到兄弟時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那股恨意，壓都壓不住。
雞雄生前確實麻煩不斷，管不住自己，總惹禍。
可他是孤兒，由叔叔帶大，從小就跟在張子豪身邊，一起吃飯，一起拼命。
別人是老表，胖子、大壯、阿忠是搭檔，唯有雞雄，是他認的親弟弟。
可就這麼一個人，被李家兩個保鏢活活打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