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到了那一天，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？
就算把他收拾了，錢也早就花光，追都追不回來。
“為甚麼？”
阿豹開口問。
“你沒想過嗎？香江那些社團會容許外人坐大？這裡也一樣。咱們和聯勝現在小打小鬧，開幾家遊戲廳、賭檔，掙不了幾個子兒，別人懶得理會。可一旦我們勢力擴張，動了人家的乳酪，你覺得他們會袖手旁觀？換作是你，你能忍？”
“東湖幫到底是本地老派勢力，背後還有蚊爺那種江湖元老撐著。哪怕有人看不慣他們壯大，也只能憋著。畢竟根在這兒。”
陳天東瞥了阿豹一眼，語氣平靜。
“哦！明白了。”
阿豹和小富同時點頭。
尤其是小富，原以為混社團不過是打架鬧事，哪知裡頭竟有這麼多講究。
這才發現，道上走一遭，比讀書還累心。
“話是這麼說，但老大你不擔心海岸那邊翻臉？我看那女人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，想拉成一條線，怕是不容易。”
阿豹又提起。
他跟陳天東十年了，從沒見過哪個女人對老大的長相無動於衷。
以前陳天東一露臉，多少姑娘眼神黏住不放。
可剛才那海岸，壓根沒看他臉，反倒盯著他腰間的手槍看了好幾秒——這女人不好拿捏。
“慢慢來，看她怎麼選。”
陳天東笑了笑，神情篤定。
那個叫海棠的女孩，曾讓他心頭微動，可不知為何，自從認識樂慧貞之後，那份悸動淡了許多。
眼前這個海岸，能收服最好，不能也沒關係。
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飛基雙煞，把電子廳的事理順。
車隊在山路上七拐八繞，駛出城區後翻過數座丘陵，終於抵達一處隱蔽的私人莊園。
這些混道上的大哥果然有門路，能在這種荒郊野嶺找到落腳點，實屬不易。
“好一幅山居圖景……沒想到海岸老大在臺北還能尋得如此清淨之地，真是不簡單。”
儘管年輕人們並不懂得欣賞鄉野意境，但一下車，陳天東仍揚起笑容，環視四周，語氣滿是讚歎。
“清靜過頭了吧，悶都悶死了。”
海遠年紀小，心裡藏不住話，一聽就撇嘴抱怨。
“你還太嫩，等哪天坐上你老子的位置，自然就懂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你就是他們口中的旺角之虎吧？救了我閨女和兒子，真是大恩不言謝，屋裡坐，咱們慢慢說。”
陳天東伸手輕輕揉了揉那孩子的頭，語氣溫和。
這地方看著講究排場，戒備也算森嚴，可剛才車隊進來時，門口那些小弟連車都不查，懶洋洋地揮手放行。
到底是信任手下，還是根本不在乎風險？一時間也琢磨不透。
“海棠！海遠！你們怎麼樣？誰吃了熊心豹子膽，敢動我海岸的家人？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！”
正想著這宅子主人的脾性，遠處一陣嘈雜傳來。
一個穿花褲衩、踏木屐、披著白大褂的黑瘦男人疾步跑來，身後跟著一群小弟。
他邊走邊吼，滿臉怒火，直到確認兩個孩子毫髮無損，才鬆了口氣。
目光掃到站在旁邊的陳天東，他立刻換上笑臉，一把搭上肩膀，熟絡得像多年老友，“走走走，裡面談！”
“海哥，別這麼見外。江湖人幫江湖人，天經地義。再說海棠小姐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，海遠又是這麼討人喜歡的小傢伙，那幫混賬竟下這種手，真該剁了餵狗！”
這股熱乎勁兒讓陳天東略感意外。
向來都是他主動拉關係，今兒反倒被人搶先一步。
不能再落後半拍，剛落座便立刻擺出憤慨模樣，彷彿自家親人遭了殃。
眼神掠過眼前這位跨越黃河而來的黑哥，再看看海遠那張熟悉的臉——曾在銀幕上多次飾演“傑哥”之子的童星——他腦中猛然一震。
等等……這不是《賭神2》裡的角色嗎？
可不對啊，《賭神2》的故事還沒開始呢。
眼下賭神的位置還輪不到發哥，是黎明在扛旗。拉斯維加斯也沒傳出甚麼賭神大賽的風聲。
賭神尚未歸來，劇情顯然早了幾年。
而且，此時的海岸還沒接手東湖幫，他老丈人還活得好好的，離權力更迭差得遠。
但有一點讓他犯嘀咕：海遠這孩子，年紀對不上。
現在看著都六七歲了，可等到《賭神2》開篇時，他明明才九歲上下。
時間線亂了套。
不過在這類融合世界裡，時間錯位也算常態。
既然認出了大致劇情走向，那對海岸這個人也就有了判斷。
除了膽子大得離譜，倒也沒甚麼明顯缺陷。
電影裡他正是因太過信任兄弟，才丟了性命。
而現在，距離那一幕恐怕還有好幾年光景。
至於那個日後掀起血雨腥風的大反派……
至今未露面。
海岸的性格正如阿林所描述的那樣，直率坦蕩，不拘泥於瑣事。
陳天東一行人救了他的子女後，他對這群人更是心懷感激，待他們如同自家兄弟般親近。
……
夕陽西下，夜幕緩緩降臨。
“爸，大蝦中午跟我提了個想法，說我們可以考慮和和聯勝聯手。這是他讓人查到的關於‘旺角之虎’的情報。”
海棠走到客廳，見海岸正坐在藤椅上品茶，便將一疊資料遞了過去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
海岸沒有急著翻閱檔案，而是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女兒臉上。
外人都覺得他能有今日地位，全靠岳父蚊爺扶持。
可沒人知道，真正支撐他穩坐高位的，是眼前這個聰慧冷靜的女兒。
她年紀輕輕，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洞察力與謀略。
每當幫中大事難決，都是她在幕後指點方向。
他曾不止一次想過，若海棠是男孩，繼承東湖幫的或許就不該是他那個尚顯稚嫩的兒子。
她比誰都更適合扛起這面旗，把勢力推向新的高峰，甚至挑戰三聯幫的地位也未嘗不可。
可她終究是個女孩。
身為父親，他本能地不願讓她捲入刀口舔血的世界。
但現實卻不容他退讓——岳父年事已高，身體每況愈下，隨時可能撒手人寰。
一旦失去這座靠山，幫內野心之輩必然蠢動。
東湖幫是蚊爺一生的心血，他不能讓它崩塌。
而如今，唯有依靠海棠的判斷，才能穩住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