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東聽著,輕輕點頭。“明天把剩下的幾個老闆約一下,我要見見他們。”
“花蓮那幾股勢力,比起東湖幫的海岸怎麼樣?”
他一邊問,一邊尋思對策。安撫幾個老闆並不難,這些人跟吉米合作多年,沒輕易退出,說明心裡還是信得過的。
只要明天飯桌上喝幾杯,摟摟姑娘,再露露身板,氣氛一熱,人心自然就穩了。
雖說他少與正經商人往來,可帶兄弟們吃喝玩樂卻是老手,男人一上酒桌,話題哪能離得了女人。
真正棘手的是那幾個花蓮來的角頭。
現在臺be這塊地誰都想啃一口,趕走一批,又來一批。
他不可能長期駐守此地,總不能靠拳頭解決所有問題。
得找個靠得住的人聯手,一起看場子。
讓點利益不算甚麼,阿豹和吉米如今早已不缺這點錢。對他們來說,穩定的財路比一時爭鬥更重要。
“那幾路人馬肯定比不上東湖幫的海岸。”阿林擺擺手,“花蓮那邊角頭林立,他們只是稍強一些罷了。可東湖幫在高雄可是獨一份,沒人敢動他們的地盤。”
“那就成。”陳天東眼神微動,“等我見見這個海岸,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有分寸、懂進退,合作起來也不難。江湖路遠,總靠刀子說話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“話事這位置,確實輪得到我坐。但東哥,海岸會願意跟我們聯手嗎?他們現在自身都難保吧?”
這句話從陳天東嘴裡說出來,阿林總覺得有點違和。
他腦海裡還殘留著對方單手扛起加特林,在街口掃射的場面——那種氣勢,根本不像是能說出“江湖不止打打殺殺”的人。
誰能想到,一個在鬧市區火力全開的人,竟也能講出這種帶味道的話。
這類話,通常只有像吉米哥那樣的老江湖才說得出口。
可阿林還是點了點頭。
不是信服,而是因為對方手裡握著火箭筒。
那東西比道理更有說服力。
身為臺北堂口的實際管事人,他得問幾句。
不然別人以為他只會站著不幹事。
東湖幫剛來此地,根基未穩。
今天又出了大小姐和大少爺遇襲的事,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正處在風口浪尖。
這時候拉他們下水,等於讓人跳火坑。
就算我們救了他們的人,他們也頂多口頭應承一句,真動起手來,怕是轉身就走。
彎彎繞繞的心思,他見得太多。
這些所謂江湖義氣,說穿了不過是利益堆出來的假面。
當年就是看透了這點,他才離開碼頭去跑船,圖個清靜。
“……你知道為甚麼你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小弟,而我年紀輕輕就能當老大嗎?”
陳天東盯著阿林,語氣不急不緩。
吉米這個手下做了這麼久地區負責人,雖沒正式名分,但按社團規矩,也算半個話事人了。
能在這種位置上沒被人掀翻,說明不是完全沒本事。
只是腦子太直。
不會想事也就罷了,居然還敢當面質疑決策。
要是在大D面前這樣,早被綁上石頭扔進海里餵魚了。
“……是因為資歷嗎?”
阿林原本以為對方要指點自己,連忙打起精神,上下審視了一番自己,又搖頭否定了這個答案。
“算對一半。我和阿豹十六歲進社團,今年二十二,去年才上位。也就是說,從加入到掌權,只用了五年。可照和聯勝的老規矩,拜了大哥才算四九,熬幾年才能升紅棍、紙扇或草鞋。扎職後再拼資歷,立大功,才有機會被推舉為堂口話事人。”
“換句話說,一個普通成員想出頭,順利的話也得耗十幾年。可我和阿豹沒熬那麼久。我們的資歷只比你多幾年,你說,問題在哪?”
“東哥,這事兒真不好說。”
陳天東抬起手,先點了點自己胸口,隨後又朝那邊正端著酒杯、和小富擺出一副上流模樣裝模作樣的阿豹揚了揚下巴。
跟吉米做兄弟,真是累得慌。連帶他的手下也得操心。
就像當初教他怎麼分辨女人一樣——漂亮姑娘可不是那些夜場裡燈光昏暗、臉都看不清還死貴的“大妞”。
“這……我也不清楚。”
阿林聽得出了神,目光在陳天東和那邊裝腔作勢的阿豹之間來回移動。
他心裡清楚,這兩位大哥年紀都不大,尤其是陳天東,穿得體面,說話斯文,活像個富家公子,半點不像混道上的。
可誰能信呢?十六歲進社團,如今二十出頭就成了話事人。
按常理來說,時間太短了。
十六歲入行不算稀奇。
彎彎這邊雖然沒有香江那般根深蒂固的幫派風氣,但十五六歲就想著當大哥的年輕人一抓一大把。
香江更是如此。
可五年之內從底層爬到龍頭位置,尤其在像聯勝這種講究輩分的組織裡,幾乎就是神話。
“動腦子啊!我們香江有句話:混江湖不動腦,一輩子都是炮灰……唉,跟你提這個人也沒用。”
“既然你說東湖幫剛來臺貝,根基未穩,那你有沒有想過,站住腳最重要靠甚麼?”
陳天東原本想講講那個叫“飛機”的老兄弟,可念頭一轉,那人終究是自家門裡的,最後卻栽在他手裡。
舊事重提,不是矮騾子的風格。
“我知道!”還沒等阿林開口,前頭開車的小弟搶著答,“當然是錢!有錢才能招人,人多勢大,地盤自然穩。”
“不錯。”陳天東微微點頭,眼裡閃過一絲讚許,隨即轉向阿林,“東湖幫為甚麼來臺貝搶四海幫的地盤?電子廳、賭檔,爭這些不就是為了搞錢?我要是能讓東湖幫一夜之間鈔票堆成山,夠他們瘋狂擴人,提前紮下根來——你覺得,他們會拒絕跟我合作嗎?”
“大概……會吧。”阿林遲疑了一下,眉頭皺起,“可是東哥,既然你能讓他們有錢有人,為甚麼不乾脆咱們自己幹?用外人哪有自己兄弟靠得住?”
這話一出,連正在假裝優雅啜飲紅酒的阿豹和小富都停下動作,交換了個眼神,默默點頭。
的確,誰也不能保證外人不會反咬一口,自家人才最穩妥。
“我們不行。”
陳天東打量了阿林幾眼,輕輕搖頭。
山高皇帝遠,阿林雖是吉米手下,入行卻不滿兩年。
誰曉得他拿了錢壯大自己後,會不會另起爐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