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出門檻時，忽然停下腳步，轉身喊了句“張子豪”。
張子豪正低頭看著手中照片，聽見聲音抬起頭來。
“別動不該有的念頭。我能送你們上天，也能讓你們落地成灰。”
陳天東望著他笑了笑，話音落下，右手食指對準太陽穴，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，隨即轉身步入黑暗。
夜風拂過空蕩的門口，只留下沉默。
張子豪僵在原地，直到那道身影徹底被夜色吞沒，才緩緩癱坐進沙發，照片仍攥在手裡，眼神失焦地盯著屋頂。
他明白那是警告，可面對這樣的威脅，他甚麼都做不了。
再厲害的程式，沒有支撐它的機器，也不過是一堆廢程式碼。
對方已經亮明瞭態度——拳頭更硬，心更狠，他們沒得選。
“豪……豪哥。”
不久後，阿忠和大壯攙著雞雄走了進來。雞雄臉色發青，腿間血跡斑斑，走路踉蹌。
“……傷到要害了嗎？”
張子豪回過神，皺眉打量著雞雄。
“沒……沒打中那裡，差一點。”
雞雄哆嗦著搖頭，聲音幾乎聽不清。
“以後別再起這種心思。剛才那幾個人你們也見到了，我們現在上了船，想下船？除非你能游出風暴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說：“帶他去老古那兒取子彈，其他事等他好再說。”
一聲輕嘆，像是壓在胸口太久的石頭終於鬆動。
“是是是……”
三人連忙應聲，誰都不敢多問一句。
阿忠和大壯架起雞雄，匆匆離開。
地上散落的鈔票，無人多看一眼。
不是不想要，而是不敢碰。
剛才那一幕像刀刻進腦子裡——談笑間拔槍，AK明明就在手邊，卻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。
那種無力感，比死還難受。
分錢時的興奮早已被恐懼碾碎，只剩下一身冷汗。
等人走後，張子豪依舊沒去撿錢，而是低頭凝視著手裡的照片，猛地倒抽一口冷氣。
照片上的人，香江沒人不認識——李家大少爺。
同樣是頂級富豪，但和之前那個林姓老闆根本不在一個量級。
林家排在七八位，而這位少爺的父親，穩居前三。
除了那位“船王之王”，沒人敢說自己比他更有錢。
真正棘手的是這類頂級富豪，先前能順利下手，全因掌握了林姓家族詳盡的資訊。
對方何時去情人家住，哪天回正房，甚至家中女眷的情緒變化，他都一清二楚。
正因如此，行動才毫無阻礙。
若沒有這些內部資料，僅憑林家錯綜複雜的人際網，想摸清底細幾乎不可能，更別說掌握那位林先生與妻妾之間的真實關係了。
這種階層的家庭隱秘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觸及的。
機場出口。
“東哥，豹哥！這邊！”
陳天東與火豹剛牽著小富走出通道，便見一名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迎面快步走來，身後跟著十餘名身穿黑西裝的青年。
那人說話帶著明顯的彎彎腔調，語氣輕快卻張揚。
話音未落，那群黑衣人齊刷刷彎腰鞠躬，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幾十遍。
這一幕立刻引來四周注目。旅客紛紛側目，有人舉起手機偷拍，也有人低聲議論。
焦點大多落在陳天東身上。
這人眉眼俊朗，氣質溫潤如玉，穿著講究卻不浮誇，乍看像哪家貴公子微服出行，誰能想到是江湖上的人物？外表真是半點不露兇相。
“你就是吉米跑船時收的那個阿林？”陳天東皺眉，“你們彎彎的兄弟，都喜歡這麼高調？”
他語氣平淡，可眼裡分明寫著無奈。大庭廣眾之下喊大哥，還帶集體行禮，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全世界“我們是幫派”嗎？換成香江，剛落地就得被警方帶走問話。
連立法會主席都沒你們排場大。
“東哥別介意，先上車。”阿林笑著拉開商務車後門，“我們這兒就這樣，社團雖沒合法登記，但大家心知肚明。你看那些議員白天喊打黑除惡，晚上照樣跟龍頭喝酒稱兄道弟。”
車子緩緩駛離接機區，阿林一邊遞上礦泉水一邊解釋。
他是本地人，早年在貨輪上做水手，碰巧搭上正在擴張勢力的吉米。
對方看他處事圓滑、心思縝密，便納入麾下，把彎彎一帶的生意全權交由他運作。
這些年他又常陪老闆宴請政商人士，對這片土地的暗流早已瞭然於胸。
陳天東沉默點頭。
他曾看過不少本地江湖電影，對這類“黑白共生”的生態並不陌生。尤其記得一部老片裡，角色逃到此地拜見大佬，恰逢對方競選公職。席間一句“黑道是夜壺，用時拿出來，不用就塞床底”，道盡現實規則。
這裡的灰色地帶，比倭國更甚。
“三聯幫最近動靜不小。”火豹忽然開口。
陳天東接過話：“司法廳那位新長官，甚麼背景？”
他這次過來，心裡打定主意要找三聯幫的人談談。
在彎彎這個地方，能壓下一位司法廳長的風浪，恐怕只有三聯幫有這分量。
“雷公走了以後，三聯幫就安靜了不少。去年到現在幾乎沒怎麼露面，就連先前各大幫派聯合圍剿四海幫那次，他們也沒摻和。金爺現在是代理幫主，以前是雷公最信任的謀士，腦子轉得快，手段穩。如今更是深居簡出，一年到頭也就媽祖誕辰出來走一遭，平日裡連影子都難見。可即便如此，誰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，畢竟底子還在。”
“那個司法廳長，地位就跟香江的警隊一把手差不多，手握實權。這次各路角頭齊聚攻打四海幫，源頭就是他放出來的訊息。鬧得滿城風雨，亞飛和亞基要是還想留在彎彎，怕是寸步難行。”
阿林一邊說，一邊斟酌用詞，說到關鍵處停頓了一下。
他對那兩個人不陌生。
早前就是他們在管兩家電子廳的生意，幾天前還是他親自把人藏進安全屋的，自然清楚他們闖了多大的禍。
那兩個傢伙，平時說話利索，做事卻縮手縮腳，若不是豹哥當年罩著他們，根本輪不到他們掌事。
誰能想到，就這麼兩個慫包，居然為了個女人，把司法廳長唯一的兒子給廢了。
真是看走了眼。
正因他知道來龍去脈，才明白這事兜不住。
“……他身上就沒點把柄？”
陳天東聽完，和阿豹交換一個眼神。
誰也沒料到，飛基這對活寶到了彎彎反倒敢動真格了。在香江時連打架都躲後頭，如今竟敢對一哥的兒子下手。
人還真是一換地方就變樣。
只是苦了那個周朝先……
事情比預想中棘手得多。
原以為那廳長不過是地方上的小角色，沒想到竟是等同於香江警隊最高指揮官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