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沒呢,小武說他姐還有兩個月假期。”
喇叭搖了搖頭。
“……說真的,外國學校還真舒服,動不動就放這麼久假。先回酒吧看看,他到底想幹嘛。”
聽罷,陳天東揮了揮手。
都怪那個該死的馬來西亞人,害得他這幾天忙得團團轉,好幾天沒陪夢娜姐她們了。
本來打算今天回家好好當個貼心男人,現在又泡湯了。
阿豹的那位心上人難得休息,若非要緊事,他絕不會丟下她跑來陳天東這兒閒聊。
平時早晨,他都陪著她在家裡練瑜伽,哪會一大清早衝進酒吧叨擾。
一個小時過去。
陳天東推開了酒吧的門。
白天的街道安靜,店門雖開,卻不營業。
香江的人忙於生計,上班族擠在寫字樓裡,混江湖的也多半還在夢中,沒人會在日頭高掛時走進酒吧喝酒取樂。
開門只為一件事——讓巡邏的警察路過時瞧見吧檯正中央那張照片。
照片裡,陳天東和“一哥”並肩而立,笑容坦蕩。
自打掛上這張合照,旺角這一帶的條子再沒進來找過麻煩。
比起神龕裡的關二爺,這張照片顯然更管用。
他走向辦公室,剛進門就看見阿豹歪在沙發上,手裡拎著一瓶拉菲,地上已橫著兩個空瓶。
幸好阿俊還在某位姑娘身邊纏綿未歸,不然夢娜姐每月特地送來的幾支貴酒,怕是又要被這廝喝得一乾二淨。
“你不去陪你的寶貝,跑我這兒糟蹋酒?”
陳天東坐下,點燃一支萬寶路,語氣懶散。
“嗝……亞飛和亞基今早打電話來,說在彎彎待不下去了,準備回港。”
阿豹打了個酒嗝,勉強坐直了些。
“甚麼情況?”
陳天東眉梢微動,聲音依舊平淡,心裡卻已警覺。
之前明明安排吉米給他們弄了兩家電子遊戲廳,生意安穩,怎麼突然撐不住了?
飛基雙煞這個名字,他聽過不止一次。
上次韓賓提到周朝先收了兩個從香江過去的兄弟,他就隱約覺得不對勁。
能把自己老大坑到那種地步的,放眼整個圈子,也就這兩人夠格。
“唉,說來也是離奇。”
阿豹抹了把臉,壓低聲音:“原本他們在那邊過得挺順,有本地老闆照應,日子舒坦。可前陣子周朝先去了他們的場子,不知怎的,竟看上了他們,當場收為手下。兩人當然樂意,立馬換了靠山。可這才多久?四海幫接連被政府盯上,其他幫派趁機搶地盤。昨晚最邪門——周朝先開車過鐵路口,車子好端端地熄火,下一秒就被火車撞成碎片,人也沒留下全屍……”
講到這裡,阿豹脖子一縮,彷彿冷風穿堂而過。
他以前聽老大提起亞飛亞基的“戰績”,只當是誇大其詞。
畢竟他自己被丁益蟹砍那次,也不能全怪他們,自己也有疏忽。
老大對那兩人太過忌憚,甚至有些神神道道。
他不信那些玄乎的事,但也不想爭辯,乾脆由著老大做主,把人送走了事。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,亞飛和亞基把事情的來龍脈講完,陳天東心裡那點懷疑也煙消雲散。
這兩人還真是命硬得能壓過龍頭的人物。
四海幫在三聯幫沉寂之後,早就是彎彎最龐大的勢力,周朝先坐鎮幫主之位,權勢滔天。
可就這麼一個人,竟被亞飛和亞基攪得身敗名裂,最後死得離奇——火車頭碾過,連全屍都沒留下。
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,這兩人居然還要回來。
阿豹坐在椅子上,手指不停敲著膝蓋,心裡一陣陣發涼。
論輩分,他確實是亞飛和亞基的引路人,當年親自為他們開香堂入會,名正言順的老大。
小弟想歸巢,他總不能攔著不讓進門。
可一旦他們踏進香江,麻煩就該輪到他了。
他不過是個和聯勝的小堂主,放在整個江湖裡,連個響動都算不上。
比起周朝先那種統領一方的大佬,差得不是一點半點,唯一拿得出手的,也就多了幾棟樓和賬戶裡的數字。
可問題是,亞飛和亞基走到哪兒,哪兒出事。
周朝先撐了不到三個月,他不知道自己能挺幾天。
趕他們留在彎彎?沒理由。
斷絕關係?江湖道義上說不過去。
思來想去,只能來找陳天東。
“……這兩人,身上帶著血光。”
陳天東低聲開口,眼尾微微一抽。
電影裡的周朝先本不該那樣收場,可現實卻被徹底扭曲。原本的劇情被硬生生掰斷,只因這兩人一出手,命運就跟著崩塌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阿豹聲音發顫,“他們前腳落地,我後腳就得進棺材。東哥,你得救我啊。”
他說著幾乎要跪下來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,收了這兩個災星做徒弟?
陳天東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也不是沒路走。他們想回來,是因為四海幫垮了,周朝先死了,仇家追著不放,在那邊待不下去。那你乾脆給他們找個新靠山不就行了?彎彎又不止一個周朝先,還有三聯幫,有天道盟,總有吃得下這盤棋的人。”
阿豹愣住,隨即苦笑:“可誰敢收這種煞星?誰沾誰倒黴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換個身份。”陳天東目光沉靜,“要麼遠離他們,眼不見為淨;要麼親手了結;再不然,逼他們金盆洗手,從此不再碰江湖事。”
屋內一時寂靜。
窗外風掠過樹梢,沙沙作響。
第二個法子顯然走不通。
這兩人既不敢拼命,也打不過人,可偏偏命大得很,從小在香江各大幫派之間鑽來鑽去,居然毫髮無傷地活到了今天。
別說普通手段,怕是連“過肩龍”“睜眼關公”這類狠角色都收不了他們。
所以他當初才讓阿豹把他們支去彎彎,乾脆讓他們去攪亂那邊的地頭蛇和角頭勢力,眼不見心不煩。
第三個辦法眼下更難實現。
這兩人自小耳濡目染,早已把江湖當成信仰,那份執念比傳說中的“海洋之心”還要牢固。
如今想讓他們洗手不幹?根本沒門。電影裡還得靠一個叫“關公”的狠人出現,親手撕開江湖的假面具,讓他們看清刀口舔血的下場,這才嚇得他們決心退出。
可現實裡……他混了這麼多年,壓根沒聽過香江有誰敢叫“關公”。
誰敢用這名字,不是自己找死嗎?
關二爺是黑白兩道共同敬奉的神明,隨便拿這名號出來招搖,等於往槍口上撞。
沒有那個劇情裡的“關公”現身,指望這兩人主動回頭,純屬做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