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畢,他拍了拍林老闆的肩,起身出門。風一吹,門“啪”地關上。
“你這混賬東西,先前在阿忠屋裡我說的話,你當耳邊風了?”
“差一點就把整盤棋給毀了。”
一出門口,張子豪猛地轉身,一巴掌扇在雞雄臉上,順勢揪住他衣領,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怒意。
“記…記得,豪哥我曉得錯了,真不幹了,再不敢了。”
雞雄捂著火辣的臉頰,縮著脖子低聲應答。
“我告訴你,要是下次你還管不住那玩意兒,別怪我動手,切了它讓你清心寡慾,總比橫著出去強。”
望著眼前這副慫樣,張子豪心裡一陣煩悶。這毛病從小就有,他也只能嚇唬幾句。
真動刀?那是自家兄弟,哪下得了手?
他已經替一個弟兄收過屍,不想再為另一個收第二次。
可雞雄這性子,他夜裡都睡不安穩,生怕哪天噩耗又來敲門。
“豪哥……我發誓,真的改了,你信我。”
雞雄盯著張子豪的眼神,彷彿對方真會拿刀上來,渾身一激靈,連連點頭。
“最好說到做到。回去立刻鎖門閉戶,沒我準話,不準踏出家門半步,更不準去找那些女人。”
張子豪伸出手指,直指雞雄鼻尖,語氣不容反駁。
“喇叭,陳浩南那邊死了個小弟,有甚麼風吹草動?”
清晨,陳天東從菲姐住處出來,懶散地坐進車後座,一邊揉眼一邊開口。
昨晚他又驗證了一件事:東星的浩南哥,比電影裡洪興那位硬得多。
洪興浩南能贏全靠劇本護體——正宗毛子伏特加,小馬哥喝兩杯就打哆嗦,人家浩南哥一口氣幹掉好幾瓶,還能笑著摟妹走人。
這種底子,換成真實江湖,幾瓶啤酒就趴下的洪興浩南憑甚麼贏?
“暫時沒動靜。昨天浩南帶銅鑼灣的人在警署前拜完那個蕉皮就撤了,晚上也沒鬧事。倒是聽說今早他去銀行抵押了銅鑼灣幾家酒吧套現。還有,豹哥一早找你,電話打不通,跑去酒吧等了半天,像是有急事。”
喇叭輕搖頭,語氣平穩。
“阿豹?他又搞甚麼名堂?他那個白月光不是回學校唸書去了?”
陳天東掏出懷裡的手機一看,果然黑著屏,電量耗盡。
陳浩南抵押酒吧套現,他並不意外。
這人當銅鑼灣老大也不短了,說得好聽是踏實本分,說得難聽就是死腦筋。
除了收保護費、開賭檔、做黃賭毒那一套,別的路子他根本不會走。
洪興從不碰白粉生意,主要收入來自陀費和澳門賭場的分成,日子本來過得還算安穩。
其他堂口相對平靜,唯獨銅鑼灣自古就是是非之地,香江哪個幫派不想在這裡佔一席之地?當年聯勝曾動過念頭要殺進銅鑼灣,結果被鄧伯一句話壓了下去。
“銅鑼灣是洪興的根本”,這話不是白說的。
東星和洪興早已為此地爭得頭破血流,若再多幾個勢力攪局,整條街怕是連警察都沒法收場。
正因如此,警局高層才特意請鄧伯喝了一杯茶。
如今銅鑼灣大半地盤雖握在洪興手中,但從大佬B到如今的陳浩南,從未有過一天真正太平。這裡的地盤大、事多,需要的人手自然也最多,遠超其他堂口。
要守住局面,人少了根本撐不住。再加上歷任銅鑼灣扛把子都是龍頭重點扶持的角色,“陳浩南”這三個字也因此始終響亮,吸引無數小弟蜂擁而至。
人越多,麻煩越大。
洪興在銅鑼灣的地盤再廣,崗位也就那麼多,一個位置只能站一個人,根本無法安置所有投奔而來的小弟。
可場子還得有人守,怎麼辦?
錢,只能從扛把子自己腰包裡掏。
就像當年同叔在旺角,三條街的範圍,就算把掃地的也算上,頂多養活一千多人,已是極限。陳天東早年在旺角只有兩條街時,手下幾百人已讓他捉襟見肘,常常自掏腰包貼補開銷。
後來同叔出事入獄,陳天東接手那將近三千人的隊伍,光是想到這數字就兩腿發軟。
若不是他拼命找路子賺錢,恐怕早跟阿豹和高晉一樣,跑去蘭桂坊靠出賣自己換飯吃了。
而陳浩南接手的局面比當年陳天東接同叔時還難。
之前接連被烏鴉、笑面虎衝擊,積蓄早就見底,他又不像別人會搞錢,只能學大佬B那樣一聲不吭,默默從自己在賭場的分紅裡抽錢養人。
也正因如此,當有風聲傳出——大佬B做了這麼多年銅鑼灣話事人,死後銀行賬戶竟不足三千萬時,許多人難以置信。
“他在位那麼久,帶那麼多人,哪怕全去蘭桂坊跳舞,這些年賺的也不止這個數啊……”
陳浩南比起大佬B多少有點優勢,至少能掌管澳門一家賭場,分紅也拿得多些。
這或許是因為大佬B的底細被揭開後,蔣天生臉上無光,於是讓陳浩南接手賭場,多分點錢也算是一種補償。
在他眼裡,陳浩南和大佬B其實沒太大差別,都是為蔣家賣命的人,到頭來依舊兩手空空。
陳嘉南設局拉陳浩南入夥開賭場,即便說要他出錢,也不會開口太大數目。
畢竟吹得太離譜反而惹人懷疑,陳浩南又不傻,難道真以為能在香江複製澳門那種大型皇家酒店賭場?
當警察是擺設嗎?
洋人雖然一心撈錢,但做事有分寸,知道哪些財能發,哪些碰了會出事。
萬一鬧大了傳回本國,一紙調令就得灰溜溜回去坐牢。
因此,在香江想光明正大開個像樣的賭場幾乎不可能。
多數只能做地下生意,比如他在尖東酒店裡搞的那種——規模有限,兩間貴賓廳加十幾張賭桌已是極限。
這種體量在澳門根本不算甚麼,但在香江已經是洋人能容忍的頂格配置。
這也解釋了為何香江明明不缺賭場,許多有錢人還是寧願跑去澳門撒錢。
那邊玩得痛快,這邊提心吊膽,怕哪天手氣不好撞上掃蕩,進了局子還丟臉。
所以陳嘉南就算騙陳浩南投資,也不會讓他掏太多,幾百萬到一千萬封頂。
畢竟開賭場也得打點洋人關係,拿點錢出來也算說得過去。
可問題來了——陳浩南身為銅鑼灣話事人,連一千萬都拿不出來,還得去銀行抵押酒吧套現。
堂堂扛把子落到這步田地,也算是夠淒涼的了……
暫且不提他抵押酒吧的事,眼下更讓他納悶的是阿豹一大早找他到底有何事。
最近阿豹像是變了個人,白月光放假回來後,就把場子交給阿Kiss和阿華,除了偶爾帶小舅子出門透透氣,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和那個女人黏在一起……估計是太久沒“挖井”,難得人家回來一趟,自然要補個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