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傢伙,滿地殘肢,血肉模糊,死了多少人沒人說得清。
那夥人下手幹脆,見人就殺,眼裡沒半點猶豫。
“別忘了我給你們看過的新聞。”
阿忠轉向胖子,語氣低沉,“你以為手裡有幾個錢就能安穩過日子?真有那天,你全家睡到半夜被人連屋帶人炸上天,連哭都來不及。那幫人殺人跟踩螞蟻一樣。”
胖子臉都白了。
他知道阿忠沒嚇唬人。
對方不僅掌握他們搶劫運鈔車的錄影,連上次綁架的事也一清二楚。
只要他們反水,甚麼都不用做,把資料交給警方就夠了。
可他真的怕啊。
剛掙來的錢還沒花幾天,剛找著個女人願意嫁他。
那姑娘說他老實,願意託付終身。
他連鑽戒都買好了,正打算找個週末求婚。
“這次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進了局子或者躺了,該怎麼辦?”
“妹子還沒好好享受生活呢……”
胖子低著頭,聲音發顫。
張子豪盯著他,心裡一股火氣直往上衝,可又壓了下去。
他知道這人從小膽小,但眼下不是退縮的時候。
“我早就把姓林的摸透了,計劃萬無一失。”張子豪語氣沉穩,“你要是真怕,現在走沒人攔你。往後見了面,照樣叫你一聲兄弟。”
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胖子心上。
他站在原地,手攥著門框,眼神來回掃著屋外的夜色和張子豪的臉。
一邊是剛認識沒多久的女孩,電話還揣在兜裡;另一邊是打小一起翻牆逃課、被人圍住時替他挨拳頭的人。
“別說了。”張子豪走近一步,手掌落在胖子肩上,力道不重,卻帶著溫度,“怕,沒甚麼丟人的。”
胖子喉結動了動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他忽然挺直腰,用力點頭,看了眼阿忠、雞雄和大壯,轉身推開門,腳步沉重卻沒回頭。
車鑰匙剛插進鎖孔——
“砰!”
一聲悶響撕破寂靜,不高不低,卻足夠讓人心臟停跳。
會議室裡的幾個人同時抬頭。
張子豪猛地站起,椅子被掀翻在地,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,拔腿就往門外衝。
其他人反應過來,臉色煞白,緊隨其後。
停車場的燈昏黃搖晃。
胖子仰面躺在地上,眉心一個小黑點,血正緩緩從頭下漫開。
“胖子!!”張子豪撲過去,雙膝砸在地上,一把將人摟進懷裡。
手指觸到那冰冷的額頭時,指尖抖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阿忠三人圍上來,有人倒吸一口冷氣,有人瞪著眼四處張望。
“別瞎看了。”張子豪嗓音沙啞,“狙擊,遠距離,找不到人。”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,“雞雄,帶他下去。大壯,拿水來,清理乾淨,別讓家裡人看見。”
他又看向阿忠:“跟我進來。”
屍體被抬起時,衣角滴下一串血珠。
張子豪站在原地,眼眶通紅,指甲掐進掌心。
他早該想到——那個畜生怎會輕易放他脫身?監聽、盯梢,說不定這屋子早就在別人眼裡裸著。
否則胖子怎麼會剛邁出門口就被一槍斃命?
他恨的是自己。
命令下達後,三人迅速行動。
悲傷還在胸口堵著,但沒人多言。
大壯拎著水管走向血跡,雞雄揹著胖子一步步往地下室走,樓梯口的燈光把他倆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張子豪最後看了一眼門外的夜,轉身走進會議室,順手關上了門。
“豪……”阿忠剛開口。
“噓。”
會議室的門剛被推開,阿忠正要說話,張子豪立刻抬手製止。
他目光一沉,朝四周輕輕掃視,隨即做出一個搜尋的手勢。
阿忠會意,兩人迅速分散行動,在桌底、牆角、沙發縫隙間仔細排查。
“豪哥……”
半晌後,阿忠蹲在茶几旁低聲喚道。
他從底部金屬支架的夾縫中捏起一枚如藥片般微小的黑點。
張子豪接過那東西,盯著看了兩秒,突然冷笑出聲:“呵,還真敢裝。”
他將竊聽器狠狠摔在地上,用鞋跟碾碎,對著空氣吼道:“你們的人聽著!我兄弟沒做對不起你們的事,現在人沒了,我要見幕後那個主事的!”
話音落下,會議室陷入沉默。
不多時,雞雄和大壯推門進來。
張子豪沒有多言,只輕點一下頭,便掏出一根萬寶路點燃。
煙霧繚繞中,他的眼神冷得像鐵。
他早知道那夥人不好惹,卻沒料到狠到這種地步。
退出組織而已,竟直接動手殺人。
回想起當初與奧德彪兩次會面——那人慢條斯理倒茶,談吐儒雅,誰能想到笑裡藏刀?
前一刻還在喝茶聊天,下一刻就下令斃人。
大壯坐在角落,拳頭緊握。
他是為死去的兄弟憤恨難平。
雞雄則不同,臉色發白,腿不自覺地抖。
他親眼把胖子送去地下室,那人眉心一個血洞,眼睛還睜著,像是想問為甚麼。
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。
……
電話鈴聲突兀響起。
陳天東剛走出鄧伯家巷口,懷裡手機震動。他接通後淡淡開口:“說。”
“東哥,你猜準了。真有人想跑。那胖子最近勾搭上個銅鑼灣出身的舞小姐,其實那女的是矮騾子那邊設局的餌,專搞仙人跳。胖子信以為真,以為要成家立室了……人我已經處理掉。張子豪要見你。”
天養浩站在三合院屋頂,吹了吹槍管餘溫,聲音平靜。
“幹得漂亮。”
陳天東輕笑一聲,望向遠處燈火。
“有錢的男人最怕失去,一旦動了情,就成了破綻。”
他並不意外這場變故。這世界雖如電影情節推進,但人心從不按劇本走。他信得過張子豪,可其他人?難講。
就像當年看《驚天大賊王》時,那個叫耀文二號的雞仔,不也因為碰了葉世官女人差點釀成大禍?
他安排天養和浩他們盯梢,原本是提防雞雄的。
這人一向管不住自己,屬於那種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傢伙,保不齊哪次跟誰滾了床單,一激動就把不該說的事抖出去。
沒想到最後出事的並不是雞雄這個小角色,反而是別人。
其實也不意外。
現在幹這行的,哪個不是有點姿色才站得上臺面?偏偏有個其貌不揚、又矮又胖的窮小子突然發了財,還碰上了所謂的“真愛”,乾脆洗手不幹退出江湖——這種事,放在誰身上都可能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