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沒問題!”
見鄧伯終於點頭答應,陳天東立刻端起面前那杯味道苦澀的茶水,一口氣喝了個乾淨。
說來也怪,這茶起初難以下嚥,可喝得多了,竟也品出了幾分滋味。
九龍某處山頂,一棟奢華別墅靜靜矗立。
“子豪,怎麼現在才出來?阿忠他們都在客廳等你半天了。”
張子豪剛推開房門,睡眼惺忪地走出來,迎面撞上母親。
她正站在走廊,語氣裡帶著不滿。
三天前,她親眼看見兒子和兒媳一起進了房間,本以為是要抓緊時間要個孫子,延續香火。
哪知整整三天,房間裡安靜得反常,既沒有說話聲,也沒有其他動靜,彷彿兩人只是在屋裡睡覺。
“知道了,媽。您也別總待在家裡,待著悶出病來,等會讓阿芳陪您出去走走。”
張子豪笑著應付,臉上堆著討好的表情,心裡卻哭笑不得。
他總不能告訴母親——這三天他根本沒幹別的,一直在聽老婆念一份厚得像字典的調查檔案。
那個叫奧德彪的男人,果真是他見過最狠的角色。
為了摸清一位林姓富豪的底細,竟能挖出如此詳盡的情報。
整整七十二小時,他老婆一字不落地讀完那份資料,他則坐在一旁,越聽越心驚。
作息規律、飲食偏好、朋友圈層、家族恩怨、保鏢人數與武器配置、家中門窗結構……所有細節一一羅列,毫無遺漏。
這份功力,絕非普通人能做到。
有了它,張子豪省去了大量踩點和試探的時間。
他曾因上次行動小有斬獲而自鳴得意,覺得這行也不過如此。
可如今看了這份報告,才明白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。
原來那一晚的猶豫,並非無關緊要的小瑕疵,而是段位上的鴻溝。
真正的高手,從不動手之前就已經贏了。
像這樣滴水不漏的準備,他自己絕對做不到。
倘若此時陳天東還在鄧伯那間筒子樓裡喝著粗茶,得知張子豪此刻所想,定會哈哈大笑。
回頭他得讓喇叭狠狠包個紅包送給那位私家偵探,再讓他認對方做兄弟。
花十萬塊買來的情報,竟能讓“驚天大賊王”張子豪看得目瞪口呆、五體投地,這種人才,必須牢牢綁在身邊。
“你們啥時候能讓我抱上孫子,我也就不用天天窩在家裡發黴了!”
母親甩下這句話,轉身走開,腳步帶著埋怨。
張子豪望著她的背影,輕輕笑了笑,轉身朝樓下走去。
他出生在香江最底層的巷子裡,知道窮是甚麼味道。上次拼了命才搞到的錢,還不夠那位林姓富豪一晚上揮杆的開銷。
他已經吃過苦,不希望兒子將來也這樣。
他想要的,是那個孩子將來每晚都能在高爾夫球場上,悠閒地揮杆。
風還沒停,時機未到。
等他再做成幾單大買賣,便徹底收手,往後餘生,只消看著自家孩子揮杆打球,日子也就圓滿了。
“豪哥。”
“豪哥。”
張子豪剛踏入客廳,阿忠一夥人正圍桌吃早飯,見他進來,立刻起身,神情頓時繃緊,眼裡閃著光。
上回那一票幹得漂亮,人人分了千萬,可錢一到手,心反而更癢。
一千萬想五千萬,五千萬又盯著一個億不放。
聽說豪哥去見過那位傳說中的大賊王,定下了新方向,他們這幾天幾乎睡不著,就等著這一聲令下。
電話不來,連黑珍珠都提不起興致。
“行了,雞雄把門關上。”張子豪匆匆吃了兩口,擺擺手,領著人進了小會議室,“這是這次的目標,情況我摸清了。大壯和胖子去多調些傢伙。這姓林的身邊保鏢,不過一群烏合之眾,但總有不開眼的,得防著點。”
“這傢伙每天五點出門上班,忙完就去外面女人那兒過夜,規律得很。明天輪到他的秘書家,動手時間定在晚上。那女的住在藍田,路上有段荒郊,最適合下手。”
他將一張照片拍在桌上,接著攤開手繪地圖,開始部署。
第一次行動時還略顯生澀,如今已熟門熟路,佈局嚴密許多。
白天動手終究冒險。深水灣那種地方,清晨車流不斷,上次能全身而退,全靠運氣。
劉姓富豪吝嗇,保鏢不願拼命,這才讓他們得手。
可眼前這位姓林的不同,混過江湖,手下未必好糊弄。
底層人裡總有那麼幾個,為幾千塊工資也能豁出命來。
若在光天化日之下鬧出動靜,槍聲一響,整個圈子都會警覺。
他心裡清楚,奧德彪不會只派一次任務,接下來只會越來越難。
一旦富豪們嚇破膽,重金請來專業護衛,他們這群人就再沒機會了。
他了解自己這幫兄弟,真對上訓練有素的保鏢,絕無勝算。
這或許正是當初奧德彪設局的用意。
“呵……是他?”
當阿忠看清照片上那張臉時,喉嚨猛地一緊,倒抽一口冷氣。其他人也怔住,眼神發直。
那張臉太熟悉了。
照片裡的男人名叫鍾海,臃腫不堪,三角眼深陷,五十出頭卻老態畢現,像個久病之人,渾身透著陰沉。
電視上財經節目裡,他們不止一次看到過那人身影。
前陣子還上了央視午間新聞,被外媒稱作“林爵士”。
“豪哥,這次的目標……是不是太狠了?”
胖子抹著額角冷汗,聲音發顫。
他們都猜到這次要動的人不簡單,卻沒料到竟會是香江排名前十的富豪。
這種人物,隨便跺下腳,整個城市都要晃三晃。
原以為頂多是個比姓劉的更有錢的主兒,可那傢伙雖富,離這層級還差得遠。
鬼佬那邊盯這些大佬盯得緊,萬一出岔子,全城警力壓過來,誰都跑不掉。
“橫豎都是拼命,不如干票大的。”
張子豪眉頭一擰,盯著胖子。
他看得明白——別人是震驚,這胖子,是真的怕了。
從前窮得一無所有時,誰都不在乎生死;可剛搶完一票,兜裡有錢了,心也就軟了,開始怕死、怕失去。
……這也正常。
若不是被那個姓劉的打了一晚上高爾夫刺激到,若不是奧德彪握著他們劫運鈔車的證據,分了兩個多億後,他早就不想幹了。
但現在,退不了。
不幹,誰曉得奧德彪會怎麼對付他們?
這幾天,他讓阿忠專門去查了東京那起特大爆炸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