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幾天有個富婆在中環畫展上豪擲千金買了幾幅畫,那個富婆是你女朋友吧?我想你應該清楚這件事。”
阿海接過酒杯,醞釀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。
“確實有這事,你是衝那幾幅畫來的?”
陳天東裝作不知情地點頭,抿了一口香檳,目光直視著他。
“可以這麼講。昨天我去你女友住的酒店看過那幾幅畫,我可以確定,全是贗品。”
阿海一邊說著,一邊用酒杯在桌上畫圈。
“然後呢?”
陳天東一臉平靜地放下酒杯,雙手交叉看著他,似乎早有預料。
“你已經知道了?”
阿海有些驚訝,畢竟他那個養父仿畫的功力極高,若不是圈內行家,很難識破。
在他看來,靚仔東的女友能在一堆真假混雜的藝術品中,全挑了假的,一看就是新手。
靚仔東又是矮騾子,跟藝術圈八竿子打不著,短時間內理應發現不了才對。
“兄弟,你怕是太小看我們矮騾子了。雖然我不搞藝術,但好歹也是準備走國際化路線的社團頭目,偶爾也翻翻外國雜誌。”
陳天東翻了個白眼,拿起桌上一本來自阿美利肯的《玄德》雜誌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原本想找一份國際報紙出來,向這傢伙證明自己雖然是個小個子,但同樣關心世界大事。
可一翻才發現自己太過投入表演,連辦公室裡根本沒有報紙這事都忘了。
這裡除了兩本“時尚雜誌”,甚麼都沒有。
“……既然你已經知道了,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。欺騙你女友的那個人,正是我的養父。他從小收養了我們兄妹三人,把我們培養成專門偷竊藝術品的賊,替他在世界各地作案。幾年前,在一次偷竊名畫的任務中,他出賣了我,我的雙腿就是在那時徹底廢掉的。我想借助你的力量,一起對付他。”
阿海神情凝重地望著他,語氣十分認真。
“藝術大盜?那這老頭肯定很有錢吧?你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資產?”
陳天東沒有直接回應,反而摸著下巴反問了一句。
其實就算阿海不來找他,這個老混蛋已經犯了死罪——他騙了夢娜姐那麼多錢,早就該收拾了。
之前黃胖子打電話告訴他這老傢伙的身份時,他就回憶起電影的情節,還打算晚上派小富和槍王去收拾他。
但阿海來了之後,他反倒有了新的想法。
這老傢伙讓三位主角多年來在全球各地盜取藝術品。
這些藝術品,他雖然不懂,但有一點他清楚:太他媽值錢了!
一個畫家在世時窮得連飯都吃不起,去世後一幅畫竟然價值千萬。
這老混蛋靠他們三人偷了這麼多年,又靠畫展真假混賣,賺得盆滿缽滿,全是不義之財。
光是讓他吃一頓黃金大披薩,簡直太便宜他了。
“……具體有多少我也不清楚。我們三兄妹為他幹了這麼多年,他身家幾個億應該是有的。”
“不過他手下養了一群亡命之徒,想幹掉他不容易,想拿到他的錢更難。”
阿海看出陳天東的想法,沉吟了一會兒說道。
“嘖!你既然找到我了,難道還不知道我是甚麼人?槍手?能擋得住火箭筒嗎?”
“幾個億就想叫老江湖?這老傢伙充其量也只能算個二流角色……要不要把他留給你處理?”
陳天東嘴角一撇,語氣輕鬆地反問。
“……終究是我們養父,你打算甚麼時候行動?”
阿海點點頭,開口問道。
“你能找到他,今晚就動手。這些老東西藏身的本事倒是不賴,我自己還真不好找。”
陳天東攤攤手,顯得毫不在意。
“老傢伙正在逼我弟弟妹妹幫他偷一幅存放在保險公司的名畫。也許可以借這個機會把他引出來。”
阿海思索片刻後說道。
歲月沉澱,老江湖自有其生存之道。
這位養父在道上摸爬滾打多年,名聲顯赫,仇家遍佈,不少人都想取他性命。
但老傢伙神出鬼沒,這才苟活至今。
要對付他,唯一的辦法就是設局引他現身。
陳天東將一張印著旺角扛把子的名片遞給對方:“你有安排的話,動手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阿海接過這張略顯滑稽的名片,心中忍不住冒出一句“真系唔知點講”,但他不動聲色地將名片收起。
夜幕降臨,
“社團那邊談得怎樣?”
阿佔與紅豆坐在阿海家中,幾人圍坐著吃火鍋,阿佔邊吃邊問。
“挺順利的。乾爹和那位社團大哥是舊識,我們先把老傢伙引出來,到時候通知他動手。”
阿海一邊回答,一邊看了眼正夾起牛歡喜吃的乾爹——那位警察。
“有把握嗎?那老傢伙身邊有不少槍手。”
紅豆語氣中帶著擔憂。
在她眼裡,古惑仔最多也就動刀動棍,頂多帶把土槍。
可他們那位養父卻不是好惹的……
“我也說不準,不過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乾爹跟他熟,應該知道點底細。”
阿海說著,目光又落在那位正咀嚼著美食的乾爹身上。
“乾爹,你真跟那社團大哥很熟?”
阿佔與紅豆齊聲問道,眼中帶著期待。
“算吧……那衰仔我從小看著長大的,跟你幾個差不多大。”
老人放下筷子,嘆口氣,“哎,你們長大了當賊,他長大了當矮騾子,沒一個安分的。”
“那個衰仔是和聯勝裡頭除了龍頭大D外最有勢力的讜主。我們警察辦事得講證據,對那個曾慶江那hun 蛋拿他沒轍。可他不同,他是矮騾子,不需要講證據,而且矮騾子之間有規矩不動槍,可對外人就不一定了。”
朱江看著眼前的乾兒子乾女兒,語重心長。
他本不願走這條路,可那hun 蛋已威脅到孩子們的性命,自己又沒證據能將他繩之以法。
就算抓了,不出二十四小時,肯定有洋人律師來撈人。
更何況那曾慶江有錢,隨便塞點給上頭那些洋人官員,沒確鑿證據,警方根本動不了他。
原本他身為警察,對孩子們用非法手段對付曾慶江是不贊成的。
但作為乾爹,他又不得不插手此事。
今日白天聽乾兒子說起好啪吶那大外甥的事,他想起了前陣子好啪吶請他調查中華畫展的委託。
他立刻撥通了好啪吶的電話,急著弄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