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不說話了？有問題？”
見阿豹遲遲沒有回應，陳天東忍不住開口詢問。
“我在琢磨，如果跟天下第一單挑，應該注意哪些細節。”
阿豹一本正經地回答道。
你媽的，坑別人也就罷了，就算被坑的人找上門來鬧，他也不會害怕，畢竟還能靠實力說話。但如果牽扯到連浩龍，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。
說實話，就算是他們加上阿晉一起對付連浩龍，三個人聯手，也沒人敢拍胸脯說自己有勝算。
那可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啊！
洪興太子的雙花紅棍稱號或許在某些人眼裡有些水分，畢竟不少社團都在比試時放了水，這個頭銜可能不夠硬氣。
但連浩龍的“天下第一”卻毫無爭議，忠信義完全是靠著他的拳頭一步步打出來的。在這些人還在上小學的時候，連浩龍就已經是江湖上傳說級的人物了。
“當然得注意季節，冬天屍體儲存時間更長……你說的這是甚麼話？我像是那種不懂輕重的人嗎？”
聽到阿豹的話，陳天東想都沒想就隨口答道，直到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裡的深意，無奈地翻了個白眼。
“如果不是老大你有別的想法，為甚麼讓我去查那個阿汙……”
最近阿豹開始上夜校，腦子明顯靈活了不少，這種小把戲已經騙不過他了。
“當然是為了看忠信義是否真的重視我們！”
“你琢磨琢磨，這種情形一旦出岔子，進去起碼得待個十年以上，完全不能掉以輕心。忠信義雖然是個名聲在外的大品牌，口碑也還算可以，但老話說了——鳥多了嘛……咳！林子大了啥鳥都有，不是每個人都靠譜的。假如阿汙是忠信義的高層人物，說明他們對我們很看重，合作時應該會派些能扛事的人來。但如果阿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，甚至是個外圍人員，那就證明他們沒把我們當回事兒。到時候就算合作了，派來的也是些不頂用的人。要是真出了問題，哪怕不是自己人闖的禍，可事情發生在咱們的地盤上，最後還不是得咱背鍋？”
陳天東思慮片刻後，向阿豹解釋了一番。
“嗯……有道理，我現在就讓人去查一下……”
阿豹聽完這樣的分析，覺得確實合理。這種事情必須得謹慎對待，而且如果忠信義隨便派個小嘍囉過來傳話，他心裡也不舒服：我聯勝豹哥就這麼不受尊重？
“不用急，反正現在也沒啥要緊事兒，等下我們一起到西區轉轉。”
陳天東打斷他的話說道。
忠信義和倪家這類大佬級勢力的風格很像，都講究低調行事，只在一個區域紮根，從不在各區擴張設立堂口。
正因為他們專注於一個地方經營，所以在那個區域內，他們的影響力極其強大。
西區有不少社團的堂口。
洪興的二把手，白紙扇陳耀負責西區事務。
聯勝的敏哥以及以前東星的奔雷虎雷耀陽也曾在西區掌管地盤。
不過，奔雷虎運氣不太好，試圖從連浩龍手中搶生意，最後被揍得連夜逃到何蘭。
據說是因為駱駝出面，連浩龍才給面子放他一馬，否則奔雷虎可能都活不下來。
陳耀能在西區立足，是因為洪興向來不涉足某些領域。
雖然不清楚其他人是否涉及，但陳耀確實遠離這些，與忠信義沒有利益衝突，因此他在西區勉強過得去。
聯勝的敏哥則直接從忠信義進貨，所以在西區也能維持生計。
至於號碼幫、14K等組織，雖然在西區也有地盤，但處境和敏哥、陳耀類似，全靠低調生存。
大家都知道洪興有十二個堂口，聯勝不算跑船的也有九個堂口，但很多人忽視了陳耀和敏哥也是堂口負責人之一。
總體來說，西區由忠信義主導。
其他社團雖有地盤，但地位較低，過得並不如意。
就像中環那樣，雖然也有其他社團存在，但大多默默無聞。
他已經在這個世界三年多，快到第四年。
許多電影裡的名字他耳熟能詳，卻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比現實更大，很多人物他從未見過。
他也想親眼看看“世界上最靈活的胖子”到底甚麼樣。
說完，兩人離開酒吧開車前往西區。
然而車開到半路時……
“早告訴你該選賓士，你偏說馬自達多好，現在拋錨了吧。”
路邊，兩人悶在車裡抽菸，阿豹雙手環胸嘟囔著。
“別抱怨了，看看有沒有計程車經過。我也知道賓士厲害，可那玩意兒價格高得嚇人。便宜有便宜的好處，壞了也不心疼，回去咱們就換個新的……”
陳天東擺擺手，一臉無可奈何。
以前他總覺得馬自達不會讓人遲到的傳言是假的，買車這半年，他也確實沒遲到過。
本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打破規律的人，沒想到新車才開半年就他媽開始罷工了。
不過提到賓士……那玩意兒確實貴，如今一輛賓士的價格能頂好幾輛馬自達。
當時他的預算根本不夠。
和別人不同，他對車沒啥講究，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，他只把車當成載人的工具，甚麼豪車普通車，他根本分不清。
在他眼裡，存夠錢買房才是正經事……
“車來了！師傅，去西區……咦？這位師傅，你怎麼這麼眼熟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？”
兩人在路邊等了半小時，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。
陳天東上車後正準備說話時，忽然發現司機是個中年男人，雖然髮際線快升到天靈蓋了，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那張讓他印象深刻的臉。
如果說吉米只是給他帶來威脅，那麼這個中年司機年輕時絕對能跟他勢均力敵。
聯合計程車有限公司。
陳天東瞧著這位曾與自己實力相當的中年司機，又瞄了眼車裡的幾個字，腦子一轉，似乎明白了甚麼。
靠！
這不就是“早就不當老大”的豪哥嗎？
運氣真好，有豪哥那小馬哥不就快出現了？小馬哥一來，特麼那個假鈔集團不就有了線索？
有假鈔集團，那真鈔還不手到擒來？
“先生你認錯人了，我早就不是老大了……不對，咱們根本不認識，可能是你看錯了。”
早已不當老大的豪哥，發現一個比自己年輕時還帥幾分的小夥子直勾勾盯著他。
從這小夥胸口露出的一點紋身痕跡，以及後面罵罵咧咧上車的年輕人舉止來看，就知道他們屬於哪路人。
一開始以為是熟人，可他仔細回想，好像沒見過這麼帥的年輕人。
弟弟阿杰雖然也俊，但比起他當年還是稍遜一些……
“哦……可能是吧，司機大哥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，不過看你的打扮應該不是同一個人。但說真的，你們越看越像……”
陳天東重新坐好後隨意搭話。
“是嗎？世界上還有人跟我長得一樣？不知道他是幹甚麼的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認識一下。”
不當老大很久的豪哥聽他說這話，心裡頓時更加緊張。
他在腦海裡反覆回憶，甚至把二十年前跟過他的女人和可能的事情都想了一遍，確認那些離開他的女人沒有給他惹麻煩後，才故作輕鬆地笑著回應，聽起來就像普通司機和乘客閒聊。
“對啊，我十二歲就跟您混到今天，怎麼就沒聽您提過認識一個跟司機大哥長得像的人呢？”阿豹滿臉疑惑地補充道。
說實話，除了老大那位神秘莫測、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奪命剪刀腳舅舅之外，他覺得老大認識的人都在他認知範圍內。
比如老大的舅媽，小時候他就見過一面，那氣場簡直堪比小學班主任，從此再也沒敢去過老大家。
聽完阿豹的話，早已不當老大的豪哥心裡愈發緊張起來，難道二十多年前的那位姑娘真騙了他？還鬧出了人命？
也有道理，長這麼帥肯定基因好，整個港島好像就他有這樣的條件……
“這是因為你沒文化，小時候不務正業也就算了，連故事都沒聽過。那個人可是我的偶像，當年全港無敵，外號‘終極沙人王火雲邪神’，誰見到都得尊稱一聲豪哥。不過後來聽說他被一位大老闆看中轉行了，不再幹矮騾子那一套，跑去中環當CEO。現在想想，肯定是認錯人了。人家CEO年薪至少幾百萬上千萬，怎麼可能來開計程車。”陳天東裝模作樣地胡扯道。
“靠！這麼厲害？‘終極沙人王火雲邪神’！”阿豹聽了他的話，眼睛瞬間發亮。
江湖上有外號的人不少，比如他的外號火豹，老大的外號靚仔東，但大多隻有兩三個字，聽起來也沒甚麼特別威風的感覺。
而老大偶像的外號“終極沙人王火雲邪神”，整整九個字，霸氣十足！
“甚麼？原來這傢伙當年這麼出風頭......”
早已卸任大佬的豪哥聽到這話，內心泛起複雜的情緒。
一方面，他對二十多年前分手的前任所言感到釋然——對方確實沒扯謊，自己當年並沒甚麼大作為；另一方面，他又慶幸這個年輕人對自己的事蹟一無所知。
他確信這人口中提及的人就是自己，只是經過了一番誇飾渲染。
甚麼“稱霸全港”“膽識過人”的江湖王者云云，純屬虛構。
然而對方敘述的經歷卻與他高度吻合——那些年在中環打拼的日子，的確給他留下深刻印象。
尤其遇見華叔後，才明白混社會並非只有紋身背心牛仔褲這條路，也能西裝筆挺、髮型光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