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接通後,靚坤語氣隨和地開口。
他不是那種莽撞小子,一上來就催債,這隻會讓人反感甚至招架不住。
要債講究策略,先禮後兵才是關鍵。
“嚯?坤哥啊,確實好久不見了,最近在哪兒發財呢?很久沒來我這兒了。上次你帶著蒂娜和露莎去酒店玩到通宵,這段時間她們可一直唸叨你呢,還總說你有多厲害……”
那邊的陳天東起初對靚坤找自己還有些疑惑,隨即調侃起來。
兩人關係不算特別近,只是偶爾碰面,比如靚坤會去他的酒吧玩玩,也就漸漸熟識了。
陳天東記得很清楚,自從巴閉出事之後,靚坤就沒再踏足過他的酒吧,而且聽說這陣子靚坤的日子過得挺艱難。
現在主動打來私人號碼,確實讓他有些摸不清意圖。
“是啊,正好我今晚想找你有點事,待會我去你那兒,咱們好好聊一聊。”
聽到陳天東的話,靚坤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天晚上的兩位“黑珍珠”。
基哥平日裡雖愛誇大其詞,但有句話確實中肯:這黑珍珠看著顏色深,卻比那些金絲貓水靈多了。
嗯……透過電話追債總覺得誠意不足,他略作思索,考慮到靚仔東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親自登門商談或許更合適。
“沒問題,到時候給坤哥你引薦幾個新人。”
陳天東結束通話電話後滿臉疑惑。
實在搞不懂那傢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,本想找他辦事,結果又被三言兩語糊弄過去。
“靠,靚坤到底想幹啥?來就來,還先打電話,搞得跟總統出行提前預約似的。”
阿豹在一旁不屑地撇嘴。
“他說找我有事,可我們這些年跟他好像沒啥交情?”
陳天東摸著下巴陷入沉思。
“老大,你覺得是不是為了巴閉欠的那些錢?我聽說這段時間靚坤虧得一塌糊塗。先是他的貨被放水,全被條子扣了;接著他電影公司的倉庫被人一把火燒掉,損失幾百萬;後來又聽說巴閉死前欠他兩千多萬沒還就被陳浩南幹掉了。估計這孫子已經急瘋了。”
阿豹分析道。
江湖上的事沒甚麼能藏得住的,尤其是靚坤和巴閉、大B之間的關係更是人盡皆知。
阿豹經常和一些小弟或者來酒吧玩的古惑仔聊天,對靚坤的狀況再清楚不過了。
昨晚還有人告訴他,靚坤他媽都被這件事折騰得快崩潰了……
“靚坤這人就是腦子有毛病,但他又不是那種混蛋對吧,我們和巴閉之間的事跟他有甚麼關係。”
“你昨天去見賣魚彪了,那傢伙怎麼回覆的?”
陳天東搖了搖頭,不再糾結靚坤的事情,轉而詢問阿豹。
原來,昨天賣魚彪打電話給陳天東,表示既然以前是跟同叔談合作,現在同叔已經不在,警方的壓力也比之前小了很多,他打算讓小弟進入場子運作,因此希望重新商討分成比例。
雖然陳天東對具體事務不感興趣,但他對利益還是敏感的。
於是,他把這件事全權交給阿豹處理,畢竟阿豹遲早要上位,不如讓他積累經驗。
而他自己則以養傷為由,在家休息。
“沒談攏,那王八蛋喝醉了,一開口就要我們所有地盤的經營權。要是我沒點教養,早就拿啤酒瓶招呼他了。”
阿豹憤憤不平地說道。
“怎麼回事?不是按照同叔以前的方式談的嗎?”
陳天東看著阿豹的表情,疑惑地問。
“基本是按同叔以前的模式,但我們的地盤多了啊。那傢伙想在我們所有的場子裡鋪貨,每個月的分成卻只給三成,跟同叔那時候一樣。這不是明擺著把我們當傻子嗎?”
阿豹滿臉怒火。
“這小子野心不小啊,胃口這麼大,小心把自己撐爆。”
他懂了。
原先以為賣魚彪找他是為了在同叔舊有的五條街場子裡分貨,畢竟那時他們只有五條街的範圍,其中同叔把兩條街交給他管。
不過,他也無法阻止賣魚彪的小弟進場分貨,因為老大同叔已經和賣魚彪協商好,只要不在他的酒吧裡動貨就行。
但沒想到,賣魚彪這個被奪命剪刀腳罵成“臭魚爛蝦”的傢伙,居然有這麼大的野心。
現在他的地盤覆蓋了哪些地方?
洪泰、合圖、福和、義群,再加上最初的五條街,前前後後加起來有十多個街區,每個街區又有多少家酒吧和夜總會?
大概也有幾十家吧。賣魚彪這小角色是想一口氣吞下去,直接變成大鱷?
“就是這樣,我沒同意。我只告訴他,要麼還是那十幾個老場子,要麼一個都沒有。說完也懶得理他就回來了。賣魚彪那邊帶頭的,叫飛機的那個,看樣子還想動手。”阿豹攤開手解釋道。
“……除了賣魚彪聯絡你,還有多少人找過你?”
阿豹這一提醒,陳天東也察覺到一個問題:過去無論是洪泰的老鬼路,還是合圖、福和、義群這些幫派的地盤,都有各自的人在負責分貨,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經營權之爭。
但現在,他在這些地盤上插旗之後,由於自己不涉足那行,這些場子的經營權便空了出來。
他其實不想沾染那些玩意,但又沒辦法徹底杜絕。
畢竟在當下的環境裡,這些東西的背後往往牽扯到一些外國人,想完全禁止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就算他自己不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賣這些貨,也會有人偷偷摸摸地來做生意。
這東西實在太賺錢了,利潤能翻幾十倍,足以讓人喪失理智。
如果不是從小接受“珍惜生命,遠離毒品”這類教育,說不定連他自己都會心動。
雖然他沒仔細算過賬,但回想當初只有五條街的時候,每個月賣魚彪分給同叔的紅利就有五六十萬,而同叔只拿了三成分紅。
也就是說,當時他們那十幾家酒吧和夜總會光靠這一項,每月就能賺一兩百萬。
現在他幾乎掌控了旺角一半的地盤,單是酒吧和夜總會的數量就達到幾十家,一個月下來營業額至少超過五百萬。
難怪賣魚彪想做大鱷,這還只是個小角色,每月都能進賬五百萬左右。
要是換成真正的大鱷,比如十二少裡的某位大佬或者義群的豪哥,在四大探長的那個年代,人家可是想壟斷整個市場的。
誰知道豪哥當年到底撈了多少?
正因為大家都清楚他不涉足這些生意,自然就會有人盯上他的地盤。
賣魚彪絕不是第一個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
他的地盤主要由高晉和阿豹負責管理,既然只有賣魚彪聯絡了他,那就說明肯定有人也在找阿豹和高晉談合作。
畢竟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。
“不少呢,合圖、義群、義豐、忠信義、東星、洪樂、洪英……哦,還有倪家那邊的老頭子,國華那些人。”
阿豹想了想,一邊掰著手指一邊唸了出來。
“原來如此...忠信義是哪個傢伙找的你?”
阿豹提到的那些社團,背後大多有大佬撐腰,尤其是合圖與義群。
儘管被趕出去了,依舊回來尋求合作。
這表明江湖並非只靠武力解決問題,賺錢才是核心目的。
聽到忠信義的名字時,他稍微一怔,隨後記起舅媽生日那會兒,奪命剪刀腳曾給過他一份資料,讓他想辦法對付忠信義。
最近事情繁雜,這事幾乎被遺忘。
原本他計劃等掌控廟街的力量足夠強大,能在“天下第一”連浩龍面前有一定話語權後再找個藉口接觸忠信義,沒料到對方主動送上門來。
仔細想想也合理。
過去在五條街時,在大佬眼裡不過是小角色,現在卻已佔據大半個旺角。這些都是真金白銀。
之前聽那個死胖子奪命剪刀腳講,連浩龍剛進了一批兩億的貨。
數額如此巨大,忠信義地盤有限,和中環倪家差不多。
但人家量大,自然要和其他社團聯手。
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摸清忠信義現在的立場。
他清楚記得,這個忠信義和“天下第一”連浩龍一樣,油水豐厚...
“好像是個叫阿汙的人,不太熟,聊沒幾句就掛了。”
阿豹回想後回答。
“嗯...明白了。”
陳天東一邊摸著下巴,一邊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。關於阿汙這個人,他完全沒有印象。
之前看那部電影時,也沒太留意,只對其中兩三個角色有些模糊記憶。
現在僅憑名字很難聯想到具體人物。
如果提到忠信義的核心人物,他還能順著線索理清關係,但如果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,確實沒必要浪費時間。
“你是不是打算和忠信義合作?”
阿豹注意到陳天東提到忠信義後就陷入沉思,便猜測他可能有此意圖。
也有這打算吧。
賣魚彪那傢伙實在太蠢了,就算給他機會發展壯大,他也做不到,反而容易把自己搭進去。
現在我們的地盤擴大了,自然需要更專業的人馬介入。
忠信義經營多年,信譽可靠,更何況他們還有‘天下第一’連浩龍這樣的招牌。
你去告訴賣魚彪,還是原來那五條街的地盤,願意做就繼續,不願意的話,到時候我們直接把整塊地盤交給忠信義。
“不過在此之前,你先查清楚這個阿汙到底是甚麼身份,在忠信義處於甚麼地位。要是僅僅是個跑腿打雜的,就沒必要理會了。”
陳天東隨口交代完這些事情,繼續思考自己的計劃。
阿豹沉默片刻。
雖然老大表面上這麼吩咐,但從他的神情來看,似乎另有深意,甚至可能是想設局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