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阿豹的怒火併非源於此。
他原本就打算跟著長毛混點存在感,後來過於投入是自己的問題。
阿豹本就不是衝著利益去的,從阿樂那裡拿到一些出場費便足夠了。
現場數他資歷最淺,當初要是較真,來的就不是他,而是他的頭兒。
讓他真正惱火的是,回去後聽說江湖上都傳開了,說和聯勝的兩位龍頭帶著各堂口負責人殺進尖沙咀,只為了幾條街道的地盤。
這傳言並無諷刺之意,更多是一種戲謔。
不過,在這件事裡,他被特別提及了,因為當時除了他帶人去了旺角,其他堂口都是話事人親自出馬,而他作為一個還沒成為話事人的紅棍,在一群話事人中顯得格外突出...
“老大,十二少還沒醒,廟街現在怎麼處理?”
等阿豹發洩完情緒,帶著兩個女人離開後,高晉才開口詢問。
“....哎!還能怎樣,只能等十二少醒來再說。”
提起這事,陳天東滿是懊惱。
原本一切都安排妥當,只要十二少解決了立令為弟兄報仇,就把廟街交給他,然後自己帶著妹子去邊疆過田園生活...那天晚上我故意把小棉花那混蛋趕走,就是怕在笑面虎那裡出岔子,結果笑面虎倒是搞定了,十二少卻還在病床上昏迷不醒。
早知道這樣,當初打架時就不讓十二少親自動手了,直接讓高晉把立令收拾了再交給十二少處置就好了。
當時他讓十二少自己對付立令,是出於對對方的敬重,沒想到這份敬重如今反倒成了負擔。
只要廟街沒到手,他就連覺都睡不安穩。
晚上還得讓夢娜姐幫忙出謀劃策,這段時間可把她折騰得夠嗆。
“順便說一句,最近不知道為甚麼,我眼皮一直跳個不停,總感覺阿樂那老東西在琢磨甚麼不光彩的勾當,你這幾天抽空親自盯著他點。”
陳天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,就是阿樂是不是又打算約大D去釣魚。
之前自己特意提醒過後,大D對阿樂的印象已經差了不少。
這次阿樂再想算計大D跟過去,估計也難如登天。
但還是得防著點,萬一那傢伙急了真幹出甚麼瘋狂的事來呢?
本來想派阿晉保護大D,可這樣太明顯,容易讓人懷疑,還不如讓他去監視阿樂更合適。
要是阿樂真的敢對大D動手,有精通太極、八卦、八極、通背等各種拳法的阿晉在旁邊,應該問題不大。
他也不是吹,就算阿樂帶著他的小弟拿著大炮跟阿晉打,最後完蛋的肯定還是阿樂他們....
“要不......”
高晉點點頭,做了個割脖子的手勢。
“不行,阿樂必須死,但不能死得這麼簡單。龍頭坐館如果死得不明不白,後續會很麻煩,畢竟我們還要靠這個名號做事賺錢呢。”
陳天東搖搖頭說道。高晉辦事確實比阿豹靠譜多了。
以前阿豹提議直接幹掉阿樂,他沒同意,因為阿豹跟他一樣,明面上砍人還行,搞這種暗地裡的事就太業餘了,真以為重案組是吃素的?
自從清楚這是港片的特殊世界,有厲害的剪刀腳招式,有英勇的警察像大鼻子陳家駒和李文兵後,他便意識到這裡頭藏著不尋常的秘密。
天曉得警察重案組裡有沒有強悍的主角,他們這些沒多少學問、身量不足的小角色辦案,根本經不起對方一查。
高晉那邊情況不一樣,過去在戰場上就幹過類似的事。
但阿樂畢竟是龍頭,身份地位擺在那裡,龍頭死了還找不到兇手,社團面子上肯定掛不住,社團丟臉了,他們這些靠社團吃飯的人也不會好過。
因此絕對不能讓高晉插手,阿樂要是真出事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死掉,最好是給他安個罪名,讓他因公開執行家法而承受不住最終死去。
可就像之前對大D說的,阿樂這人除了年輕時犯錯有了個兒子外,幾乎可以說是毫無破綻,想設計他實在沒甚麼好辦法,只能看這人還會不會約大D去釣魚。
到時候給他安個殘害同門的罪名,三刀六洞都算輕的,畢竟大D可不是普通的同門,也是坐館之一。
“知道了。”
高晉點了下頭。
……
灣仔,乾坤電影公司內。
砰!
“操,立令那個飯桶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,連陳浩南都對付不了……”
靚坤從總堂開完大會回來,火氣極大,在辦公室裡一陣亂砸。
傻強見老大這樣,知道老大需要冷靜,於是很機靈地轉身出門打算去拍攝現場找點東西幫老大降降溫,生怕被老大注意到自己……
今天,大佬B手下的靚仔南終於成為正式的紅棍。
雖然他和靚仔南之間並無深仇大恨,甚至還頗為欣賞對方,但那件在足球場送可樂瓶的事,對他而言早已煙消雲散。
靚仔南是否任職,並不會對他產生實際影響。
但問題在於,靚仔南是大佬B的人,而大佬B這一年給他帶來的經濟損失高達幾千萬——這還僅僅是今年的數目。
要是算上以往的損失,足夠去競選總督了!
洪興內部明文規定不涉足毒品交易,但這不過是一紙空文。
私下裡,多少人沾點邊,甚至蔣天生也在國外玩得風生水起。
面對幾十倍的利潤,誰又能不動心?
然而大佬B那個混蛋,自己不碰也就罷了,還阻礙別人賺錢。
過去這些年,大佬B時不時讓他損失幾百萬,念及多年弟兄的情分,他也勉強忍了。
但今年情況完全不同:一千多萬的貨物被處理掉,巴閉欠他的兩千多萬還沒還清就死於靚仔南之手,之後公司又被縱火,直接導致數千萬的損失。
這些加起來,就算給母親辦再多壽宴也彌補不了。
“傻強!你去哪兒?給我站住!”看到小弟出門,靚坤氣急敗壞地喊道。
“……老大,我看你心情不好,想著幫你找點東西降降溫……”
傻強踏入房間,見到老大的表情後,語氣變得格外謹慎,深怕自己被當成平息怒火的工具。
“先別管別的,趕緊想個轍。大佬B讓我虧了幾千萬,怎麼從他那兒把錢要回來?不然你這個月分紅就沒了。”
靚坤聽完,心中的怒火倒減弱了幾分。
雖然這小子平時不靠譜,但至少懂得在他發飆的時候主動找解決辦法。
“啊?”
老大這句話讓傻強差點哭出來——哪有這樣威脅小弟的老大?
“大佬B那窮鬼,就算把他賣了,連同他那副老朽的身體一起算上,也值不了幾百塊吧!你是為難我還是為難你自己呀?”
“去你老母!讓你想你就想,想到啥就說啥,別怕,有老大給你兜著!”靚坤見狀,很不滿,把腳擱在桌子上,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說道。
但傻強根本不信這套。
每次出事,這混蛋不是第一個溜,就是最後讓小弟頂罪。
儘管如此,他還是假裝認真思考起來。
畢竟看老大的架勢,今天要是拿不出個方案,估計自己真得充當滅火器了。
“老大……想讓大佬B吐出幾千萬,我做不到。不過……上次靚仔東不是從巴閉那裡借了兩千多萬嗎?我們可以把巴閉之前欠你的賬也算清楚,就說那兩千萬其實是你借給巴閉的錢。現在靚仔東在旺角一家獨大,這筆錢肯定能收回來。”傻強裝作絞盡腦汁後開口道。
那麼,他為何要偽裝呢?
這便是他的處世原則。
可別誤解,他雖叫傻強,卻並非真傻,那不過是他刻意營造的印象。
旁人以為他愚鈍,潛意識裡便覺得他是最無威脅的那個,也因此從未將他視為對手或需要提防的物件。
否則,他又怎能長久地跟隨在靚坤身邊?
這麼些年下來,他對靚坤的瞭解可謂透徹。
所謂讓大佬B出錢云云,不過是藉口罷了。
實際上,今年虧得慘烈,年底急需回籠資金續命。
而至於這筆錢究竟是不是來自大佬B,只要能見到錢,靚坤壓根不會追問來源。
啪!
“把電話給我!”
果然如此!
傻強話音剛落,提到讓大佬B掏錢時,靚坤的表情確實難看。
但接下來的一番話,卻令他眼睛一亮——此言甚合吾意!
在他坤哥的世界觀裡,哪有甚麼人死債消的道理?
看看巴閉的父母和幾個妻子不就被賣給了花佛,為一樓一鳳貢獻餘生了麼?
之前,他確實未曾留意到這一點。
畢竟那是靚仔東與巴閉之間的借貸糾紛,當年這事在道上鬧得沸沸揚揚。
當時聽聞此事,他還嘲笑過靚仔東傻乎乎地出來混還講義氣,同時也恨巴閉這個王八蛋有錢卻不還。
後來巴閉被陳浩南做掉,靚仔東因運氣好撿了個漏,債務之事也就漸漸淡出了他的視線。
然而此刻聽完小弟的話,他才猛然意識到還有這種操作空間。
靚仔東是和聯勝旺角的話事人,如今實力強勁,自然不能用對付巴閉父母及妻妾的方式來對待他。
不過,換個方式難道不行嗎?
行!
巴閉借錢給你,確實按江湖道義,人故債消沒錯。
但那筆錢其實是從我靚坤這兒流轉出去的,換句話說,其實是我靚坤借給你的。
重點是,我還活著呢!
一系列念頭在他精明的腦袋裡飛速閃過,稍作平復後,靚坤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下思緒,然後拿起電話。
“叮鈴鈴.....”
“喂?哪位?”
“阿東!我是坤哥啊,好久不見,改天甚麼時候過來一起坐坐,喝兩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