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飛翔的企鵝”二話不說，直接回：“衝！你肯定行！”
這話像火柴，一點就燃。
週六下午，雷君吭哧吭哧，終於把那款武俠背景的互動遊戲跑通了——背景是安史之亂前夜，江湖兒女，亂世浮沉。
他立馬私信：“上線了！來玩！”
那邊秒回：“來了來了！”
此刻，正蹲在老舊電腦前的馬華騰，手抖著點開了“君臨天下”發來的連結——這ID，正是雷君在論壇的馬甲。
倆人誰都不知道對方長啥樣，住哪兒，可就在螢幕這頭，無聲地碰撞出了一團火。
馬華騰從小愛看金庸，這遊戲一開，他直接魂被勾走了。
主角提劍行江湖，救孤女、鬥惡霸、探古墓，每一步都像在演他自己的人生。
玩到深夜，連老媽喊吃飯都聽不見。
結果第二天早上，老馬抄起雞毛撣子，直接把主機斷電：“再玩電腦，作業別想寫了！”
馬華騰蹲牆角哭了半個鐘頭。
雷君那邊也懵了——好友突然失聯，發訊息沒回，私信石沉大海。
他心裡空落落的，像誰抽走了他一截魂兒。
但他沒怪誰。
網友嘛，誰還沒點家事、學業、家長盯梢？能搭上話，已經是天賜運氣了。
不過，那點反饋，真暖。
他琢磨著，以前看過一本書上說：好東西，得讓市場說話。
他不懂啥叫“市場”，但他懂——自己和一個網友覺得好玩，不頂用。
得讓更多人玩，才算數。
於是，那個週日晚上，他加了幾個新分支劇情：密室暗道、隱藏NPC、隨機事件。
改完，打包，發帖。
他心裡就一個念頭：
只要有人點開，哪怕十個，我就知足了。
無論如何，這條路，他走定了。
凌晨一點，他敲下最後一個回車，上傳檔案。
帖名隨手起：“新手瞎寫個武俠小玩意兒，求大佬噴個痛快。”
傳完，關機，洗漱，睡了。
那年代網速慢得像老牛拉車，一個小程式傳了四個多小時。
第二天清早，雷君扒拉兩口粥，抓起書包衝出門。
學校，打卡，上課，一天又開始了。
他壓根兒不知道，此刻，論壇角落裡，有個閒得發慌的人，隨手點開了這個沒人理的帖子。
下載，啟動，開局。
他演的那個江湖人，一句“客官打尖還是住店？”就把人拽進去了。
對話選分支，觸發藏寶圖，遇山賊火拼，半夜偷聽黑市交易……
字雖糙，可劇情有勁兒！
不知不覺，兩小時過去了。
雁門關外，號角嗚咽，叛軍破城。
主角雖一身本領，卻救不了一個城池。
只能背起垂死的老婦人，抱起哭啞的孩子，在烈火裡逃命。
那一刻，他胸口像壓了塊石頭。
原來，俠不是贏，是扛。
遊戲結束，最後一行字蹦出來：
‘俠之大者，為國為民，故事尚未結束，敬請期待後續。’
那人盯著螢幕，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。
沒死，就還有希望。
他立馬爬起來，敲了篇長帖：“臥槽！誰寫的這遊戲？我他媽通宵玩的！必須頂上去！”
還砸了三個論壇幣，硬生生把帖子頂到首頁頭條。
帖子一火，人就瘋了。
週一到週五，五天，下載量破三萬。
這年頭，電腦全家就一臺，能有三萬人玩，簡直是奇蹟。
與此同時，剛從京城回來的鬱鴻明，揉了揉太陽穴，順手點開論壇解悶。
他本是隨便刷刷，想看點人間煙火氣。
結果首頁第一帖，赫然寫著：
“新手瞎寫個武俠小玩意兒，求大佬噴個痛快。”
發帖時間：週一凌晨。
下載數：四萬＋。
鬱鴻明一挑眉。
五天，四萬？
這論壇加起來不過幾千活躍使用者吧？
他點開連結，下了遊戲。
開啟壓縮包一看，檔案亂得像被狗叼過。
程式碼沒註釋，路徑滿天飛，連安裝程式都寫得像剛學會打字的小學生。
可遊戲一跑起來——
鬱鴻明坐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足足十分鐘。
他沒關，沒退，沒說話。
只是盯著螢幕，看著那個角色，一步步走進戰火裡的長安。
他輕輕說了一句：
“……這小子，懂甚麼叫‘氣’。”
鬱鴻明的辦公室網速快得離譜，幾百K每秒跟喝水一樣，而那款遊戲，滿打滿算也就三四KB，眨眼功夫就下完了。
他一點“啟動”，螢幕直接蹦出個簡陋彈窗，就倆按鈕：
“開始”
“退出”
他樂了，手一滑點進“開始”。
接著，文字一串串像瀑布似的往下滾，全是背景交代，沒圖沒音，就靠字兒講故事。
他得一邊看，一邊挑選項，選對了劇情往前走，選錯了？沒回頭路。
這玩法擱這年頭，新鮮得跟外星科技似的。
跟貪吃蛇、俄羅斯方塊那種拼手速的不一樣，這玩意兒玩的是腦子，是心跳。
起初他覺得文字太嫩，詞兒生硬，劇情也差點意思，像個學生寫的作業。
可越玩，越上頭。
字刷得越來越快，他得在三秒內選，選晚了，系統自動替他點。
而且一旦選了，就釘死了，想重來？門都沒有。
每一步，都像推骨牌，推歪了，下一幕完全變樣。
他盯著螢幕，忘了窗外天黑，忘了肚子咕咕叫，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。
直到宋雅芝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飯盒，一瞧他那副魂兒被吸走的樣子，懵了。
“你這是中邪了？”
“剛進來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，出啥事了？”
她把飯往桌上一擱，順手繞到他後頭，捏起他肩頭的肉。
鬱鴻明回過神，搖搖頭，指著螢幕：“沒出事，倒是撞見個高手。”
“第一次做遊戲，這底層邏輯，絕了。”
“這人要是搞開發，未來不得是大佬？”
宋雅芝文化水平不低，可這計算機遊戲？壓根沒摸過。
她翻了個白眼：“玩遊戲不就是圖個樂呵？現在誰有空玩這個？這行業怕是賠錢貨。”
“你打算投錢進去？”
鬱鴻明邊往嘴裡扒飯邊說：“時代在變，人越來越累。
你不給點解壓的玩意兒，人遲早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