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鬱鴻明本想住酒店。
可宋父宋母硬把他拽住:“你和雅芝一個屋,都這麼大了,還分啥房!”
這話意思明擺著——咱預設你倆了。
鬱鴻明沒推,順其自然唄,感情這事兒,急不來。
第二天早上,他天沒亮就爬起來,宋雅芝卻睡得跟小豬似的。
他沒叫,就悄悄去廚房熬了粥。
這丫頭最近搞科研,腦子都快燒乾了,多睡會兒,挺好。
吃完早飯,他打了個電話叫車,帶著一車禮,直奔海子南苑。
那兒是退休將軍們住的地方,私家車不準進。
但他熟。
門口站崗的小兵他見過,上次來,還是這小哥給他帶的路。
一見是他,小兵立馬立正敬禮:“鬱廠長!您又來啦?”
鬱鴻明點頭。
小兵咧嘴笑:“我馬上給寇將軍打電話!您稍等!”
沒過三分鐘,小兵小跑回來:“進了!領導說了,您直接進去!”
他瞧了眼那堆禮品,主動道:“我幫您拎進去?”
鬱鴻明笑著擺手:“不用了,就這點東西,自己能搬。
你得守著崗,別跑偏了。”
“改天再聊。”
小兵也沒強求,回去站好。
鬱鴻明熟門熟路溜進寇武強院子,一進門,好傢伙——七八個白髮老爺子,圍成一圈兒,正喝茶曬太陽。
有幾個,連寇武強見了都得喊聲“領導”。
一瞧是他,全站起來笑呵呵圍上來。
鬱鴻明放下東西,挨個打招呼,順手把“小靈通”分了下去。
這些老將軍拿著這小方塊,東摸西按,跟小孩兒拆新玩具似的。
鬱鴻明手把手教了兩遍,立馬就會用了。
其中一個老爺子,剛學會撥號,直接一把拽住他:“走!陪我下盤棋!昨天贏你一盤,今天得報仇!”
這人就是被鬱鴻明棋藝“收服”過的老頑童之一。
倆人蹲在石桌前廝殺,邊上一群人嘮嗑不停。
“現在日子真不孬啊,咱們當年那些倒下的弟兄,要能瞅見,肯定樂得合不攏嘴。”
“拼了命打出的江山,真不是從前那個樣子嘍。”
“小鬱,你說——將來咱老百姓,家家戶戶都能用上這‘神機’?”
鬱鴻明落子的手一頓,笑了笑:
“何止用上?以後這玩意兒,比飯碗還離不開人。”
“出門不用帶錢,臉一掃,錢就從卡里扣了。”
“還能影片,還能叫外賣,甚至——連吵架都能隔著八百里遠端吵。”
滿院子靜了一秒。
然後,那老頭啪地把棋子一拍:“你小子……是不是提前看見了天機?”
“以後咱們龍國的娃,人人都能上好學,懂道理、長見識,心裡有光,手上有力,國家自然就旺起來了!”
“再說科技一上來,啥疑難雜症都能治,以前只能等死的病,以後像感冒一樣一吃藥就好。
老百姓的日子,那才叫真日子!”
“還有啊……”
這話一出,那幫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老將軍,眼睛裡頭突然就亮了,像夜裡燒著了星星。
他們一輩子想過最好的日子,就是孩子不餓肚子,冬天有棉襖穿,能背起書包進學堂。
再往後?做夢都不敢想。
可鬱鴻明說的,就跟親眼見過似的,一個個字砸進心裡,直戳到骨頭縫裡去。
就在這時,一個老頭兒盯著院子裡飄落的黃葉,慢悠悠問了一句:
“鬱小子,你說……以後的孩子們,還會記得咱們這些人嗎?”
鬱鴻明正要落子,手頓了一下,沒抬頭,聲音卻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鐵樁:
“他們會記得。
不是記得咱們的名字,是記得咱們用命換來的那片天。
他們踩著咱們的脊樑,走得更遠,站得更高——這江山,永遠有我們的影子!”
“肯定的!”
——
北鄂省,仙市一中。
雷君中考超常發揮,全校前十,一頭扎進這座城裡最好的公立高中。
自打盛興集團給錢供他念書,又親眼見著偶像鬱鴻明,還收到對方親手寫的那句“別怕,往前衝”,這小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,天天熬夜到凌晨。
課本啃完,他還自學電腦。
偶像送他一臺狼牌機,黑黢黢的螢幕一亮,他瞅著鍵盤,跟看天書一樣。
可越看不懂,越上頭。
那時候,學校壓根沒微機課——電腦貴得離譜,一個抵得上一家半年口糧,誰敢亂花錢?
老師也說:“這玩意兒對咱國現在沒啥用,別折騰了。”
仙市一中也不例外。
可雷君不認這個理。
初中那點功課,對他跟玩兒似的,空出大把時間,全砸進電腦裡。
獎學金一到手,全換成課外書:《程式設計初探》《計算機原理》《DOS命令大全》……厚厚一摞,塞滿了書包。
他爸媽也不攔,反而高興:“咱家娃有心,能學點真本事,咱砸鍋賣鐵也供!”
結果高中一開學,他照樣穩坐年級前五。
今天發期中成績。
全班雞飛狗跳,有人攥著准考證發抖,有人躲在廁所偷哭。
雷君倒好,翹著腿,手裡捏著本《計算機入門》,翻得咔咔響。
同桌忍不住湊過來:“喂,雷君,你估摸能考多少分啊?”
“你擱這兒看啥呢?《計算機入門》?這玩意兒考試又不考!”
雷君眼皮都沒抬:“我在學寫程式。
有點難,趁現在多啃點底子。”
“期中?該會的我都寫完了,穩。”
同桌白他一眼,轉身找別人嘮嗑去了。
剛翻到第三頁,上課鈴“叮鈴鈴”響了。
雷君趕緊把書塞進抽屜,腰桿挺得筆直——第一節課是語文,班主任親自來發卷子。
說實話,語文他心裡沒底。
背誦題他閉眼都能背,可閱讀理解那玩意兒,出題人跟心電圖似的,忽高忽低,他常猜不準。
回家估分,九十七八分,差不多了。
當年語文滿分一百二,這分數算中上,不算丟人。
可老師進教室時,臉黑得能滴出墨。
全班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“啪!”
一沓卷子砸在講臺上,震得粉筆灰都飄起來了。
“這是你們進高中頭一回大考!我早說了,別指望你們多出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