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剛才那一連串動作，乾淨利索，哪像個遲暮老人？
風衣男深吸一口悶熱的空氣，衝他拱了拱手，環顧四周。
“孤鸞先生，這兒不方便說話，咱們換個清靜地兒聊聊？”
鐵匠點點頭，走到門口，“哐”地關上鋪門，還上了門閂。
之後帶著風衣男穿過小院，來到後屋的一間堂房。
兩人坐下後，鐵匠淡淡地說：
“以後別叫我甚麼孤鸞，就叫我洪老頭吧。”
“說吧小夥子，組織派你來，是要我這個老骨頭幹甚麼活？”
他心裡明白，這麼多年沒動靜，突然找上門，肯定是出了任務，不然不至於想起他這顆埋了快一輩子的釘子。
風衣男摘下帽子，緩緩說道：
“上頭的意思，是讓您進盛興軍工廠，把裡面的機密資料帶出來。”
“事成之後，組織負責接您回彎彎定居，分房子，養老全包，後半輩子不用愁。”
洪老頭聽完沉默了好一陣，隨後冷笑了一聲。
“呵，你們倒真是看得起我這把老骨頭。”
“現在誰不知道，盛興軍工廠是重點單位，周圍明崗暗哨怕是多得數不清。”
“你們讓我這麼個瘸腿老漢去偷情報？”
“這不是扯淡嘛。”
風衣男被說得臉上一紅，尷尬笑了笑，支吾半天不知怎麼接話。
可沒想到，洪老頭接下來卻話鋒一轉：
“不過——這活兒，我接了。”
“但我有個條件，你做得了主嗎？”
“您先說，只要別太過分，我這邊能定的事兒絕不含糊！”
洪鐵匠輕輕點頭，眼神慢慢飄向天井上空那片灰藍的天，語氣平緩得像在嘮家常。
“這次活兒幹完，把我所有底檔全給我燒了。”
“年紀大了，路遠，那邊也沒個熟臉，待著不踏實。”
“我就想當個普普通通打鐵的，安安穩穩把下半輩子過完。”
穿風衣的男人沒馬上應聲，愣了好一陣，才低低迴了一句：
“行。”
“你把事辦妥，組織上就當你從來沒來過。
往後怎麼活，隨你。”
洪鐵匠聽了這話，胸口一鬆，長出一口氣。
“好，明天這時候你再來一趟。”
“我要還在鋪子裡，說明事兒成了；我要不在，就當我栽了，你趕緊換人頂上。”
風衣男也不廢話，嗯了一聲，轉身就走，連個回頭都沒給。
當天晚上。
盛興軍工總廠北面的圍牆旁，黑咕隆咚的夜裡，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牆根下。
三米高的牆頭，上面纏著一圈圈高壓電網，閃著幽幽藍光。
可這傢伙壓根沒被嚇住，手腳並用，動作輕巧得像只貓，蹭兩下就翻了過去，連電網的邊都沒蹭到一下。
就這麼輕鬆進了廠區。
那人落地後立刻貼著牆根移動，一路朝著辦公大樓的方向摸去。
他是洪鐵匠，下午早就把地形摸透了。知道鬱鴻明今天不在東江市，這才敢動手打廠長辦公室的主意——想偷走裡面的關鍵技術資料！
這些年來他一直堅持鍛鍊，吃得苦中苦，圖的就是今晚這一票！
一路上沒人察覺，順得不能再順。
轉眼間，洪鐵匠就蹲在了廠長辦公室門外。
他從懷裡掏出兩根細鐵絲，往鎖眼裡一插，輕輕擰了幾下，咔噠一聲，門開了。
他一閃身鑽進去，反手關門，屋裡頓時漆黑一片。
正準備開啟手電翻找檔案，突然，黑暗中亮起兩點猩紅的光。
緊接著，一股勁風撲面而來！一個黑影直衝他撞了過來！
啥玩意？
辦公室裡還有野獸？
等等……這玩意怎麼是鐵做的？！
念頭剛冒出來，那鐵疙瘩已經把他按倒在地，身上一陣麻電流竄，腦子一懵，當場昏死過去。
幾乎同時，屋子裡炸開一陣尖利刺耳的蜂鳴聲，響得耳朵疼！
那是機械狼觸發警報的聲音，頻率又高、穿透力又強，眨眼工夫就把整個廠區都吵醒了。
雖然鬱鴻明體諒員工，廠裡實行標準八小時工作制，但畢竟是個軍工廠，半夜也有人值班。
更別提最近雪國來的考察團和各國間諜都在暗中活動，國安的人可是全天候待命，一分鐘都不敢鬆懈。
一聽到動靜，安保隊員、潛伏的國安人員、正在車間加班的工人，全都朝辦公樓狂奔而來。
場面眼看要亂，國安的人馬上攔住大門，不讓閒雜人等靠近。
幾個探員則迅速衝進樓內，循著聲音查過去。
他們也不知道那警報到底是啥裝置發出的，鬱鴻明根本沒跟他們提過。
但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，肯定不是小事。
幾人一路跑到廠長辦公室門口，發現門開著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壞了，有人進去了！”
“快！進屋看看！”
帶頭的是個叫武連城的小隊長，臉色難看得很，一腳踹開門就衝了進去。
其他人緊隨其後。
燈一開，屋裡情形一目瞭然。
地上躺著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，身體時不時抽一下，明顯是被電暈了。
幾個人臉上的緊張稍緩，取而代之的是滿腦袋問號。
“這誰啊？”
“咋回事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剛才那頭機械狼慢悠悠走了過來，眼中的紅光變成了綠色。
然後——它開口說話了，聲音乾巴巴的，像是錄音機裡放出來的。
“身份識別完成，確認為國安人員。”
“危險解除，入侵者已被控制，請相關單位儘快處置。”
所有人當場傻眼。
這鐵狼……會說話？！
之前他們見過這玩意，還以為是鬱廠長搞來玩的高階寵物呢！
誰能想到，不僅能抓賊，還會彙報情況？！
武連城深吸一口氣，看了眼地上的男人，神情重新繃緊，開始發號施令。
“小張、小李，你們倆把這個傢伙抬回去，關押審查。”
“小王、小陳，你們幾個留下，守在這裡，任何人不準進屋，哪怕是盛興自己的人也不行。”
命令一下，兩個探員立馬動手，像拖麻袋一樣把洪鐵匠架起來，抬了出去。
武連城自己掏出衛星電話，撥通了鬱鴻明的號碼。
此時，鬱鴻明正睡在寇武強家客房的床上，被突如其來的鈴聲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