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手寒暄幾句，他四下打量——
基地就幾個灰撲撲的水泥樓，沒彩旗，沒雕塑，沒宣傳牌。
要不是門口牌子寫著“龍國航空航天研究所·十泉分部”，誰能信這是搞航天的地方？還以為是廢棄的化肥廠。
他跟著錢老一行人走進主控樓。
一進門，一股老味道撲臉——木地板吱呀響，窗戶糊著舊報紙，電燈還是老式吊繩開關。
控制室更誇張，牆上掛滿密密麻麻的儀表盤，一排排紅綠藍按鈕，跟過年時的彩燈似的，多到他眼睛都轉不過來。
隨便數了一眼，粗估起碼上千個開關。
這年頭，啥都得自己造——別人不賣，那就砸鍋賣鐵自己造！
這屋裡，90%都是純國產貨，沒一根進口線。
鬱鴻明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旋鈕，和貼著“小心操作”的手寫標籤，突然鼻頭一酸。
這才是真正在為國家拼命的人啊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默默走近控制檯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一下那個發燙的紅色發射鍵。
明天，龍國的星，要自己升空了。
他在控制室裡一抬眼，瞅見了臺上那臺標著“盛興”LOGO的狼牌電腦，心裡頭頓時一鬆——好傢伙，咱這小破公司，真給國家搭上臺子了！
蘇先才拍了拍他肩膀，領著鬱鴻明在控制室裡轉了一圈，連茶水都沒喝一口，直接就往外走：“走，看升空！”
兩人剛踏出大門，外頭的發射坪已經人頭攢動。
遠征一號安靜地立在架子上，黑亮的箭身在夕陽下泛著光，像一根筆直的針，戳向天邊。
“鬱小子，記住嘍——這火箭，是咱頭一回跟民企聯手乾的！”蘇先才嗓門挺大，蓋過了風聲，“衛星也是咱自己造的！”
“遠征一號，名兒咋樣？”
鬱鴻明咧嘴一笑：“挺好，聽著就帶勁。”
距離點火還有幾個鐘頭，蘇先才轉身就鑽進了操作間，腰上還彆著對講機，邊跑邊喊：“最後再核一遍！一個數字都不能錯！”
鬱鴻明二話不說，跟著就溜了進去，蹲在資料屏前，眼睛都不帶眨的。
三小時一晃，太陽快沉到山後頭了，一群人全被蘇先才拽出來，圍到觀禮區。
大夥兒全戴上了防眩光墨鏡，像一排排特工。
鬱鴻明站在蘇先才旁邊，也把墨鏡往鼻樑上一推，死盯著前方那根“長矛”。
那是他心裡缺了好久的那一塊拼圖——終於，要裝進去了。
“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”
對講機裡倒計時響得清清楚楚。
“三……二……一……點火！”
轟——！
底下猛地爆出一團火浪，濃煙像巨獸張口，瞬間吞沒了發射架。
火箭一竄而起，拖著長長的尾巴，直衝雲霄！
熱浪拍在臉上，鬱鴻明脖子仰得發酸，眼睛死死追著那道光痕。
十幾分鍾後，那點光斑越來越小，最後——徹底沒進藍天裡。
“點火結束，現在就看後半場了。”蘇先才拍拍他，“回屋！”
控制室裡，氣氛比剛才還緊。
蘇先才一頭扎進操作檯前，盯著那老掉牙的數顯屏，臉色像繃緊的弓弦。
鬱鴻明懂，那屏上跳動的數字，就是火箭的命。
“衛星分離成功！”
“一級助推器脫開，二級點火正常！”
“軌道修正完成，進入預定路徑！”
一條條喜訊往外蹦，每說一句，鬱鴻明胸口就松一分。
半小時後，監測員聲音一亮：“遙感橋接啟動——開始傳圖！”
所有人都盯著那臺狼牌電腦。
螢幕正中間，進度條慢悠悠爬著，10%……20%……50%……
沒人敢喘氣。
75%……88%……
鬱鴻明手心全是汗。
“99%……”
“——100%！成功了！圖傳回來了！”
“譁——！”
滿屋人炸了！掌聲噼裡啪啦，有人跳起來拍桌子，有人抱在一起嗷嗷喊。
在這年頭，送顆衛星上天，跟上天摘星星沒多大區別。
沒人教，沒人幫，全是靠命硬磕出來的。
鬱鴻明沒說話，只是狠狠握住了蘇先才的手——兩人掌心都溼透了。
“成啦！遠征一號成功入軌！盛興的氣象星，接上線了！”
蘇先才吼得滿臉通紅，眼睛卻有點發亮。
人群還沒安靜，他就指派幾個組長：“現在就去覆盤！每一秒資料，每個環節，全給我記下來！下次，咱們不能只靠運氣！”
幾個組長樂得差點翻跟頭，立馬拽著人跑去寫總結。
鬱鴻明沒動，跟蘇先才並肩坐在螢幕前。
程式一開，衛星傳來的第一幅雲圖，緩緩鋪滿整塊螢幕——那是全國上空的雲層走勢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張會呼吸的網。
“它每八小時掃一次，哪裡幹了，哪裡悶了，全都能算出來。”
鬱鴻明聲音很輕，像在跟機器聊天。
“要是某個地方，連續半個月，一滴雲都沒有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點了點螢幕上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“那就是旱災的前兆。”
他早就算好了。
那會兒，他請了七八個老氣象專家，圍著圖紙啃了半個月，才定下這閾值。
不是為了預測天氣。
是為了——能替天，下一場雨。
連續半個多月陰雨綿綿，哪怕只是毛毛細雨，地勢低的地方也遲早要泡湯！
這時候就得動手了——把那些堆成山的積雨雲給轟散！
龍國地大，南北東西氣候天差地別，有的地方乾旱得跟火爐似的，有的地方雨下得像天河漏了窟窿，天氣能調就調，別跟老天爺較勁。
這套系統的本意，就是掐滅那些可能引發災難的極端天氣苗頭。
沒風險？那就別瞎折騰，老老實實當個旁觀者就行。
衛星技術看著高大上，可硬體擺那兒，掃描一圈兒也不是眨眼就能完的事兒。
開機十分鐘，螢幕上陸陸續續開始蹦出全國各地的雲圖。
身後幾個技術員立馬炸了鍋，七嘴八舌嚷起來：
“我去！北疆火焰山那塊兒，雲都快被曬沒了，這也太旱了吧！”
“粵西都這個季節了還下個沒完？老天爺是開灌溉模式了嗎？”
“牛啊！有這玩意兒，咱們電視上那天氣預報，以後真能準到離譜！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