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嘴上不敢說。
人家是裝備部一把手，他不過是個研究所的芝麻官，屁大點權力，硬剛？找抽呢？
“錢部長您吩咐，只要能辦，我鄒某人豁出命也得幹！”
這話掏心窩子，誰不知道軍方要的東西，躲是躲不掉的。
不如痛快點。
“聽說你們自動化所，是全國機器人這塊兒的扛把子？”
“那還用說？”鄒文鑫一聽來了精神，話都搶著往外蹦，“咱們這專案在國內，認第二，沒人敢認第一！連個響屁都不敢放！”
他不是吹牛，是真的有底。
擱龍國境內，這地方真算頂流。
可他也沒傻到說“世界第一”——國外那幫大佬，他心裡有數。
錢部長點點頭，沒急著表態，只淡淡問了句：“能帶我看看嗎？”
這話聽著客氣，實則沒得商量。
錢部長心裡明鏡似的：要是這地方金玉其外，那就純屬耽誤國家時間。
他寧可慢點，也不能踩坑。
“當然可以，這邊請！”鄒文鑫二話不說，轉身就走。
換別人敢問？他早一腳踹過去了——機密！保密條例懂不懂？
但軍方裝備部長？那是自己人！
自動化所研發的機器人，最後哪一樣不是給軍隊用的？
外界都說軍方技術領先民用十年，這話真不是瞎說。
他當所長的，能不懂這層關係？
轉眼，兩人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實驗室門口。
門面平平無奇，像普通倉庫。
可掀開簾子，裡面是三整層打通的巨無霸。
空間大得能塞下兩個足球場。
滿屋子人，全是精英。
領頭的是院士，底下清一色博士、副研，甚至還有兩個頭銜掛在院委會里的大佬。
這配置，放別的地方，連做夢都不敢想。
就因為最近機器人火得不行，龍科院一口氣砸了幾個億，才攢出這麼個豪華團隊。
成果也真不辜負——別說龍國，周邊幾個國家盯著都眼紅。
真要較真，他們這，才是真·天花板。
這也是鄒所長最得意的一件事。
“錢部長，裡邊請，最後一站，咱們的終極實驗室就在裡頭。”
經過三道生物識別、兩輪密碼驗證、一次虹膜掃描，外加一個手動輸入的暗碼，大門“咔噠”一聲，終於開了。
沒辦法，這地兒是軍方的機密核心區，規矩多得跟過年放鞭炮似的——一個都不能少。
錢部長沒催、沒皺眉，連眼神都沒飄一下，全程安靜站著，像塊不會說話的鐵疙瘩。
剛踏進實驗室，一個頭發花白、穿著白大褂的老爺子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，褲腿還沾著點油漬。
“錢部長！您能來，簡直是我們實驗室的福氣啊！”吳洪俊院士一把抓住錢部長的手，眼睛亮得能當燈泡用。
誰不知道軍方是金主爸爸？誰不知道裝備部是發錢的親爹？
吳洪俊天天為經費發愁，專案批不下來，員工工資都要拖到下個月。
他做夢都想撈個大課題，把實驗室撐起來。
而自動化，就是他手裡最硬的王牌。
現在打仗，拼的是無人機、無人車、智慧協同系統，哪個不需要自動化？哪個不燒錢？
所以，錢部長在他眼裡，不光是領導——簡直是撒錢的活財神！
鄒所長瞅準機會，立馬湊過來，一邊拍吳洪俊的肩，一邊擠眉弄眼：“老吳，錢部長今天是來實地考察的，別藏著掖著，把壓箱底的東西全搬出來！”
吳洪俊哪能不明白？這不是讓他表演“絕活兒”，是讓他把錢部長的心給勾住！
人家堂堂裝備部一把手，閒得沒事跑這兒看機器人？鬼才信！
肯定是衝著專案來的——只要技術夠炸，經費就別想跑！
他立刻拍胸脯：“鄒所，您放心！外人來，咱連門都不讓進。
但錢部長？那是自己人！我們絕不藏私，全給你掀個底朝天！”
“這才對嘛！”鄒所長笑得嘴角都歪了。
兩人這出雙簧，錢部長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可他一句不接，臉還是那副表情——淡淡的，像喝涼白開。
不慌。
他今天帶的是王炸。
接下來，吳洪俊真沒糊弄人。
他直接把整個團隊最牛的五個工程師全喊來了，現場演示了三套自動化系統：無人巡檢機器人、全自動裝配線、智慧協同控制平臺。
每一個，都是他們熬了上千個通宵搞出來的寶貝。
放在一年前，這技術別說在國內，就算拿到世界展會上，也絕對能贏一片掌聲。
可現在……
錢部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看著那機器笨拙地轉彎、卡頓、重複操作三次才完成一個動作，心裡只剩兩個字——**過時**。
他腦子裡浮現出的是鬱鴻明那個小破機器人——能聽懂方言、會主動幫你倒水、半夜三點還問你“明天吃啥”，連你打呼嚕都記得調低空調。
那叫智慧。
這叫……手動擋的電動車，非說自己是特斯拉。
錢部長越看越想笑，但又笑不出來。
因為他知道，眼前這群人，是真的拿命在搞科研。
可科技這東西，不是拼命就行。
鄒所長偷偷瞄了錢部長三回，終於忍不住了，捅了捅吳洪俊的胳膊：“你覺不覺得……錢部長有點冷？”
“我哪知道？”吳洪俊一臉懵，“我這可是國內頂尖水平啊！國際評委來了一樣豎大拇指！”
“可他咋跟看廣場舞一樣？”
“……我也納悶啊！”
眼看氣氛冷得快結冰，鄒所長硬著頭皮，擠到錢部長面前，乾笑兩聲：“錢部長，您給點意見？這技術……還行不？”
錢部長看了他一眼，張嘴就來：
“不行。”
三個字，像三顆子彈，當場擊穿全場。
吳洪俊臉都綠了。
團隊的工程師們，呼吸都停了。
有人拳頭攥得咯咯響，有人眼神像要吃人。
那不是機器，是他們熬夜的血、通宵的咖啡、孩子的哭聲、老婆的埋怨、父母的失望。
每臺機器人背後，都是一個家庭的崩塌。
“錢部長！”吳洪俊猛地跨前一步，聲音都抖了，“我們這技術，是國內第一！你憑甚麼說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