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部長沒惱,甚至嘴角還微微上揚。
“我說不行,不是看不起你們,是真覺得,落後了。”
“你說得再有理,也不能這樣羞辱人!”鄒所長也忍不住了,“你起碼得講個道理!”
錢部長看著他,笑了。
那笑容,特別和善。
“道理?簡單。”
他掏出手機,點開一段影片。
畫面裡,一個瘦弱的小老頭,坐在輪椅上,輕輕喊了聲:“小鬱,幫我拿杯水。”
三秒後,一個圓乎乎、像小熊貓一樣的機器人,從客廳另一頭滑過來,穩穩遞上水杯,還順手把遙控器調成安靜模式。
影片結束。
全場死寂。
錢部長輕聲說:
“你們的技術,是2023年的。”
“他那個,是2025年的。”
“你們還在修腳,人家已經長出腿了。”
他收起手機,語氣淡得像風:
“你們……還有機會,從頭再來。”
“但,別再拿老古董當寶貝,糊弄真正想幹大事的人。”
“我靠,這部長是不是壓根不懂機器人啊?張口就來,也不怕閃了舌頭?”
“最煩這種沒幹貨還愛裝大尾巴狼的,嘴皮子功夫一流,真東西呢?”
“對啊,自己啥都不會,非得端著架子瞎指揮,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!”
“行了行了,跟這種人浪費口水,不如回去調個感測器。”
“本來還覺得……”
……
另一邊,鄒所長也被錢部長這話噎得胸口發悶,臉都青了。
可他到底是個當領導的,再憋火也沒當場炸裂。
但人嘛,火氣一上來,哪還裝得下去?
剛才那套客客氣氣的腔調,此刻是半點都擠不出來了。
鄒所長咬了咬後槽牙,冷冷吐出三個字:
“請指教。”
“指教談不上,讓你開開眼,甚麼叫真機器人。”
錢部長一臉淡定,壓根沒把周圍人憋紅的臉當回事。
他心裡有譜——只要亮出底牌,這群人立馬能啞巴。
所以也不囉嗦,直接喊:
“小錢,過來。”
小錢,就是他從鬱鴻明那“借”來的機器人之一。
而且這傢伙私心重,偷偷給這臺機器人取名叫“錢無量”——圖個吉利,也圖自己名字沾光。
這會兒被點名的,正是“錢無量”。
“是,錢部長!”機器人應聲上前。
……全場安靜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一個穿軍裝的小姑娘,臉不紅氣不喘地走過來?這有啥好看的?
誰也沒往機器人那方向想。
人家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新兵蛋子,頭髮絲兒都透著老實勁兒。
“小錢,動一動,亮個相。”
錢部長話不多,直接甩命令。
“明白,錢部長。”
機器人應得乾脆利落。
然後——
眾目睽睽之下,小錢邁步走到角落,順手抄起抹布,蹲下就擦地。
動作快、準、穩,連邊角都不放過,就跟在家做家務一樣自然。
全場:……
又懵了。
不是說展示機器人?怎麼跑來掃地了?
錢部長自己也傻了。
他腦海裡可是上演著“機器人瞬間變形、懸浮、寫程式碼、開導彈”的科幻大片啊!
結果你來給我擦地板?
真不是小錢不給力。
是他忘了——這臺機器人壓根不是軍用或工業款。
它是個家庭型,出廠設定就是:能幹家務,絕不挑活兒。
家務優先順序>展示功能>一切外部指令。
所以現在這個畫風,一點都不違和——就是太尷尬了。
錢部長站在那兒,臉比抹布還燙。
別人想笑,又死憋著。
剛才是氣得罵人,那還能理直氣壯。
現在你笑一個部長的機器人掃地?
那是要被穿小鞋的!
“行了行了,別擦了!過來!”錢部長趕緊喊停。
機器人收到指令,立馬停手,轉身小跑——快得像被風吹回去的。
一到跟前,站得筆直,像根標槍。
錢部長清了清嗓子,重新開口:
“小錢,你現在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有點幹:
“展示一下,你是個機器人。”
……
“機器人?”
這仨字一出,整個實驗室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幾秒後,人群炸了。
“這小兵……是機器人?!”
“你開玩笑吧?!”
“騙鬼呢?!那手都出汗了,她呼吸都有溫度!”
“我要是機器人,我把這扳手嚼了吞下去!”
“不,我直接把整個機械臂塞嘴裡!”
“你瘋了吧?別幹傻事!冷靜!”
……
就在大家鬧哄哄的時候,錢無量動了。
她抬起左手,掌心無聲裂開,露出內部精密電路。
手腕一轉,三根機械指節自動錯位重組,變成微型工具鉗。
接著,右眼虹膜掃描器泛起藍光,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——全是他們研究所近三年的專案圖紙,密密麻麻,還標註著改進建議。
她甚至開口了,聲音平直卻不失清晰:
“根據資料庫比對,貴所‘智慧臂’的關節演算法存在17%效率損耗,建議使用動態權重補償模型。”
全場死寂。
剛才說要吞扳手的,手還舉著,嘴巴張得能塞進蘋果。
吞機械臂的那位,手抖得像觸電。
“……真……真機器人?”
“這……這比我們做得好十倍……”
“我們熬通宵搞的,就是個……玩具?”
“完了,我這幾年,是活在自己編的夢裡吧?”
“我才是小丑……真小丑……”
沒人說話了。
所有人都像被抽了骨頭,垂著頭,臉白得像糊了層灰。
誰也沒想到,他們引以為傲的“國家頂尖機器人團隊”,在這臺小機器人面前,連個背景板都算不上。
原來自己天天吹的“突破”,不過是人家出廠時的出廠設定。
“錢部長……”鄒所長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嘆氣。
他是第一個從震驚裡爬出來的人。
畢竟,坐這個位置,不是光靠技術堆起來的。
“這機器人,是哪家研發的?”
他問得小心翼翼,好像怕驚醒了甚麼夢。
錢部長臉上表情一僵,嘆氣搖頭:“別問了,問了我也真不知道。”
……
空氣又靜了。
所有人愣住。
剛從幻滅裡醒過來,本以為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——結果連稻草都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