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犁河谷的秋風漸涼,漫山牧草染上一層金黃,往日的硝煙早已散盡,城中百姓安居樂業,商隊往來絡繹不絕,斷了百年的絲綢之路,正重新煥發生機。西北宣撫司的政令暢通天山南北,各部族歸附,防務穩固,西征大業已然圓滿收官,復國軍將士們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終於放鬆,連日征戰的疲憊也在安穩的局勢中漸漸消散。
帥帳之內,趙羅正與範·海斯特、諸將商議班師回朝的事宜,案頭擺放著西北治理的奏報、糧草清點的名冊,還有江南、臺灣後方送來的平安文書。鄭經病情稍有好轉,陳永華在臺灣穩住局面,林興珠率部震懾鄭氏舊部,東南後方無虞;西北已定,巴特爾坐鎮伊犁,宣撫各部,只需留下部分兵力駐守,主力便可班師南歸,休整之後,便可籌備北伐清廷,完成復國大業的核心一步。
諸將臉上都帶著大勝後的輕鬆,商議著班師的路線、兵力調配,帳內氣氛和睦,滿是對歸途的期許。趙羅看著眼前的沙盤,從伊犁到江南,從西北到東南,大半江山已在掌控之中,心中也泛起一絲釋然,這場跨越千里的西征,終究是不負眾望,平定了西北百年邊患,打通了絲路,為北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。
“傳令下去,三日後全軍整頓行裝,留三萬兵力駐守伊犁,交由巴特爾統領,其餘將士,隨我班師回南京。”趙羅抬手,敲定班師的軍令,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,卻也滿是篤定。
話音剛落,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親兵神色慌張,連軍禮都來不及行,便踉蹌著闖入帳中,手中捧著一封染著風沙的急報,聲音顫抖著稟報:“大帥!不好了!北方阿爾泰山防線傳來八百里急報,事關重大,十萬火急!”
原本和睦的氣氛瞬間凝固,諸將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,趙羅心頭猛地一沉,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。西北已然平定,準噶爾殘部西遁,各部歸附,北方何來如此緊急的軍情?他快步接過急報,拆開封蠟,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,越看,臉色愈發凝重,眉頭緊緊擰起,握著密報的手指不自覺收緊,指節泛白,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刺骨。
帳內諸將見大帥神色驟變,無不屏息凝神,大氣都不敢出,範·海斯特快步上前,看著趙羅凝重的神情,低聲問道:“大帥,北方出了何事?莫非是準噶爾殘部折返作亂?”
趙羅緩緩放下密報,將其遞給範·海斯特,聲音低沉而冰冷,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不是準噶爾殘部,是俄羅斯人,他們終於坐不住了。”
密報上的內容,字字句句都透著致命的危機,將剛剛平定的西北局勢,瞬間拖入新的險境:
駐守額爾齊斯河上游的邊防斥候發現,一支人數多達兩千的俄羅斯哥薩克騎兵,越過中俄邊境,悄然進入西北邊境,在阿爾泰山麓一帶安營紮寨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四處劫掠邊境部族,強佔牧場,更與西遁至此的策妄阿拉布坦殘部暗中勾結。哥薩克騎兵為殘部提供糧草、俄製火槍,策妄阿拉布坦則將西北邊境的地形、防務情報盡數透露給沙俄,雙方狼狽為奸,妄圖趁復國軍主力班師、西北防務未穩之際,趁火打劫,侵佔西北邊境領土,蠶食絲路要道。
更令人心驚的是,密報中還附上了斥候截獲的關鍵情報——清廷與俄羅斯的秘密盟約,已然進入實施階段。
早在西征之前,清廷便察覺復國軍勢不可擋,康熙為扭轉敗局,暗中派遣密使遠赴莫斯科,與沙皇彼得一世達成密約:清廷割讓遠東部分領土,承諾開放東北、西北通商口岸,給予沙俄貿易特權;俄羅斯則為清廷提供軍事援助,將大批俄製燧發槍、火炮、彈藥,透過蒙古草原,源源不斷運往北京,武裝清廷八旗與綠營軍隊,企圖藉助沙俄的火器力量,對抗復國軍,扼殺復國大業。
此前這份密約只是傳聞,無人知曉真假,如今卻已付諸行動,俄製武器正日夜兼程運往清廷都城,一旦清廷完成軍備換裝,擁有了沙俄支援的火器部隊,原本已處於劣勢的清軍,戰力將大幅提升,北伐之路會變得無比兇險,復國軍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強敵。
範·海斯特看完密報,臉色也變得無比沉重,他常年遊走歐洲,深知俄羅斯帝國的野心與貪婪,彼得一世銳意改革,一心想要擴張領土,打通遠東出海口,西北、東北一直是沙俄覬覦的目標,如今勾結準噶爾殘部、結盟清廷,不過是其東侵計劃的第一步。
“大帥,俄羅斯帝國這些年在歐洲擴張不斷,彼得一世更是野心勃勃,一直想要染指遠東、西域領土,此前準噶爾強盛,沙俄不敢輕易動手,如今我軍平定準噶爾,他們便趁機而來,還與清廷結盟,這是要兩面夾擊我復國軍啊。”範·海斯特語氣凝重,滿是擔憂,“準噶爾不過是疥癬之疾,如今看來,真正的心腹大患,從來不是西北遊牧部族,而是背後虎視眈眈的俄羅斯。”
趙羅走到沙盤前,目光死死盯著北方的蒙古草原、額爾齊斯河上游,以及東北邊境,心中已然徹底明晰。此前他一直以為,西征的對手是準噶爾,北伐的對手是清廷,卻忽略了這個遠在歐洲卻一直覬覦東方的龐大帝國。俄羅斯擁有廣袤的領土、強悍的哥薩克騎兵,還有歐洲先進的火器製造技術,遠比準噶爾、清廷更為強大、更為兇險,一旦俄清同盟徹底穩固,復國軍將陷入南北兩線作戰、腹背受敵的絕境,復國大業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。
“準噶爾覆滅,西北平定,本以為可以班師回朝,籌備北伐,沒想到,真正的對手,才剛剛浮出水面。”趙羅沉聲開口,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冽,“我們打敗了準噶爾,卻引來了沙俄,清廷更是不惜割地賣國,勾結外敵,妄圖借沙俄之力反撲,這場仗,遠比我們想象的更難打。”
諸將聞言,無不憤慨,紛紛請戰,要求即刻出兵,剿滅邊境的哥薩克騎兵,撕毀俄清同盟。趙羅壓下眾人的怒火,深知此刻不能衝動行事,沙俄實力強盛,貿然開戰,只會讓局勢徹底失控,必須冷靜部署,步步為營,既守住西北邊境,又破解俄清同盟。
他當即召集諸將,圍在沙盤前,商議應對之策,制定出雙線並行的戰略部署,每一步都直指要害,既要穩固西北,又要分化強敵:
首先,重兵駐守西北,嚴防沙俄東侵。趙羅當即更改班師軍令,放棄即刻南歸的計劃,決定在伊犁留下重兵鎮守,抵禦沙俄哥薩克騎兵與準噶爾殘部的襲擾。考慮到巴特爾熟稔西北地形、部族事務,且作戰勇猛、治軍嚴謹,是鎮守西北的最佳人選,趙羅當即任命巴特爾為西北總兵官,兼領西北宣撫使,統領三萬五千精銳將士,駐守伊犁、阿爾泰山、額爾齊斯河沿線要塞,修築炮臺、加固防線,嚴查邊境動向,嚴禁沙俄勢力越境侵擾,同時安撫邊境部族,聯合各部族兵力,共同抵禦沙俄,死死守住西北邊境,絕不讓沙俄踏足西域半步。
其次,遣使遠赴莫斯科,嘗試分化俄清同盟。趙羅深知,俄清同盟並非鐵板一塊,雙方不過是利益勾結,清廷割地求和,沙俄貪圖遠東利益,一旦利益失衡,同盟便會破裂。他決定主動出擊,派遣精通俄語、熟悉歐洲事務的使者,攜帶厚禮與國書,遠赴俄羅斯莫斯科,繞開清廷,直接與沙皇彼得一世對話,闡明覆國軍的實力與立場,承諾若沙俄放棄與清廷結盟、停止東侵,復國軍將開放西北、東南通商口岸,給予沙俄更優厚的貿易條件,遠比清廷割地更具實際利益,試圖以利益分化俄清同盟,避免兩線作戰。
部署完畢,諸將紛紛領命,即刻著手調整防務、調配兵力,西北邊境的防線迅速加固,將士們進入戰備狀態,嚴陣以待。
範·海斯特看著忙碌部署的諸將,走到趙羅身邊,語氣低沉地勸道:“大帥,我在歐洲多年,深知俄羅斯人的本性,他們貪婪成性,野心極大,彼得一世一心想要吞併遠東領土,絕不會因為一點貿易利益,就放棄到手的好處,更不會輕易放棄與清廷結盟的機會,遣使莫斯科,恐怕不會有任何效果。”
他深知,沙俄對東方的領土野心,早已根深蒂固,清廷的密約滿足了沙俄的領土訴求,復國軍的通商條件,根本無法動搖沙俄的決心,這場博弈,註定不會輕鬆。
趙羅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強硬,目光望向北方邊境的方向,語氣冷冽,擲地有聲:“沒有效果,也要試一試,能分化一分,便是一分勝算。若是彼得一世執迷不悟,執意要與清廷勾結,染指我華夏領土,那便讓他們知道,如今的東方,早已不是清廷懦弱無能、任人宰割的時代,更不是他們沙俄可以隨意覬覦、肆意劫掠的後花園。”
“我中華復興軍,能平定準噶爾,能橫掃清廷,自然也能抵禦沙俄入侵。他們若是敢來,我們便敢打,從額爾齊斯河到東北邊境,讓他們知道,犯我華夏疆土者,雖遠必誅!”
話音落下,趙羅轉身走到帥案前,提筆親自撰寫國書,言辭不卑不亢,既表明復國軍和平通商的意願,也彰顯出誓死扞衛領土的決心,字裡行間,滿是強硬的底氣。國書寫畢,他挑選出最機敏、最善言辭的使者,命其即刻啟程,攜帶國書與厚禮,穿越中亞,遠赴俄羅斯莫斯科,務必面見沙皇彼得一世,傳達復國軍的立場。
與此同時,巴特爾領命,率領三萬五千精銳,奔赴西北邊境各要塞,加固防線,訓練士卒,聯合邊境部族,佈下天羅地網,嚴防哥薩克騎兵與準噶爾殘部襲擾,隨時準備迎戰沙俄來犯之敵。伊犁城內,剩餘的西征軍將士也取消班師計劃,進入戰備狀態,糧草、火器、彈藥源源不斷運往邊境,西北大地,剛剛褪去硝煙,又一次被戰爭的陰雲籠罩。
曾經以為平定準噶爾便是西北戰事的終結,卻沒想到,一股來自北方的、更為龐大的陰影,已然籠罩在華夏西北的上空。俄羅斯的野心,清廷的賣國求榮,讓復國大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。
趙羅站在伊犁城頭,望著北方蒼茫的天際,秋風凜冽,吹動他的戰袍,身後的赤色軍旗依舊獵獵作響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戰爭,不再是華夏內部的改朝換代,而是抵禦外敵、扞衛國土的衛國之戰,真正的硬仗,才剛剛開始。
但他沒有絲毫畏懼,眼中只有堅定與果敢。復國軍歷經百戰,從東南一隅到西北邊陲,從推翻清廷到抵禦外侮,早已鑄就了鋼鐵般的意志,無論對手是清廷,還是強大的俄羅斯帝國,但凡敢侵犯華夏疆土,必將迎頭痛擊,守護這萬里河山,寸土不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