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策凌敦多布慘敗天山北麓的訊息傳回伊犁,整個準噶爾汗國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。這支縱橫西北百年、從未遭遇過如此重創的草原鐵騎,折損了最精銳的主力,連第一名將都狼狽潰逃,汗國上下人心惶惶,西域各部原本觀望的部族,紛紛倒向復興軍,準噶爾的疆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,只剩下以伊犁河谷為核心的最後一片腹地,成了苟延殘喘的最後陣地。
西征軍在哈密休整整整一個月,這段時間裡,趙羅一邊整訓軍隊,補充在天山北麓戰役中消耗的火器、彈藥與糧草,將從西域歸附部族徵調的戰馬編入騎兵隊伍,進一步強化軍隊機動性;一邊時刻關注臺灣後方的動向,得知林興珠率部抵達臺灣、陳永華徹底穩住局面,鄭氏舊部不敢再輕舉妄動,才徹底放下心來,全身心投入到西進決戰的籌備中。
經過一月休整,西征軍戰力完全恢復,甚至比出徵時更為強盛。五萬將士士氣高昂,人人摩拳擦掌,歷經戈壁跋涉、哈密攻堅戰、天山伏擊戰的洗禮,早已從江南步兵蛻變成能征善戰、適應西北戰場的精銳之師,復興三式步槍、“雷神之錘”重炮、速射機槍悉數檢修完畢,糧草輜重堆積如山,青海方面也傳來喜訊,巴特爾成功聯絡青海蒙古諸部,徹底切斷西藏與準噶爾的聯絡,策妄阿拉布坦最後的外援被斬斷,西征軍再無任何後顧之憂。
一切準備就緒,趙羅一聲令下,西征軍正式拔營,朝著準噶爾汗國的核心腹地——伊犁河谷,全速西進。
從哈密到伊犁,路途漸離荒漠戈壁,越往西走,景緻愈發宜人。風沙漸歇,青草愈發繁茂,河流蜿蜒縱橫,牛羊遍佈草原,待到踏入伊犁河谷地界,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常年征戰戈壁的將士們眼前一亮。
這裡是西北最豐饒的寶地,伊犁河穿谷而過,河水清澈湍急,兩岸水草豐美,沃野千里,成片的草原如綠色綢緞鋪展,散落著準噶爾部族的氈房、牧場,田間種滿青稞、小麥,村落密集,人口稠密,是準噶爾汗國的龍興之地,也是水草最豐、人口最集中的核心區域。策妄阿拉布坦在此經營數十年,囤積了大量糧草、軍械,伊犁城雄踞河谷北岸,城牆高大堅固,背靠雪山,面朝河谷,易守難攻,是準噶爾最後的都城,也是他們退無可退的最後防線。
此時的伊犁河谷,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祥和安寧,處處瀰漫著戰爭的肅殺之氣。策妄阿拉布坦深知,天山北麓慘敗後,自己已無任何退路,伊犁河谷若失,準噶爾汗國便徹底覆滅,要麼拼死一戰奪回生機,要麼身死國滅淪為階下囚,沒有第三條路可選。
他傾盡汗國最後的力量,在伊犁城周邊集結了所有能戰的兵力,連同部族青壯、親兵衛隊、殘餘騎兵在內,共計三萬餘人,這是準噶爾最後的主力,也是他孤注一擲的全部籌碼。策妄阿拉布坦親自坐鎮伊犁城,重新起用負傷的大策凌敦多布,命其駐守伊犁河南岸隘口,依託伊犁河天險,構築防線,阻攔西征軍西進,發誓要與復興軍決一死戰,哪怕拼至最後一人,也要守住伊犁河谷。
西征軍抵達河谷南岸時,遠遠便能望見北岸密密麻麻的準噶爾軍營寨,伊犁河上船隻往來頻繁,準噶爾士兵在河岸修築工事、搭建箭樓,騎兵在河岸來回巡邏,戒備森嚴,一副死守到底的姿態。
趙羅策馬立於河谷南岸高坡,手持望遠鏡,眺望北岸準噶爾軍的佈防,又低頭看著腳下湍急的伊犁河,神色凝重。他身旁的範·海斯特、諸將紛紛圍攏過來,靜靜等候大帥的研判。
“諸位,這裡是準噶爾的最後根基,策妄阿拉布坦集結三萬主力,依託伊犁河天險死守,已是窮途末路的拼死一搏,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,這三萬敵軍,必定會瘋狂反撲,遠比此前的任何一戰都要兇險。”趙羅放下望遠鏡,沉聲說道,語氣格外鄭重,“準噶爾軍熟悉河谷地形,又有河水天險阻隔,我軍若強行渡河強攻,必定會遭受重大傷亡,絕不能貿然出擊。”
諸將紛紛點頭,看著寬闊湍急的伊犁河,深知強行渡河的風險。準噶爾軍在北岸居高臨下,配備大量弓箭、投石機,一旦西征軍船隻靠近,便會迎來密集打擊,即便成功登岸,也會陷入敵軍的重圍之中,得不償失。
當即,趙羅下令,全軍在河谷南岸平緩地帶紮營,依河佈防,與準噶爾軍隔河對峙,暫不發起進攻,先觀察敵軍動向,尋找戰機。
一時間,伊犁河兩岸,兩大軍營遙遙相對,赤色軍旗與準噶爾的狼頭旗幟隔河相望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,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硝煙的味道。
接下來的數日,雙方陷入僵持,互有試探性攻擊,卻始終沒有爆發全面決戰。
準噶爾軍依仗騎兵機動性,派出小股騎兵,趁夜色從上游淺灘偷渡,偷襲西征軍的後勤營地,妄圖燒燬糧草、擾亂軍心;可復國軍有“鷹眼”熱氣球晝夜偵察,準噶爾騎兵的偷渡舉動,剛一靠近河岸便被發現,埋伏在岸邊的步兵當即開火,復興三式步槍的彈雨瞬間壓制住偷襲騎兵,準噶爾軍屢屢偷襲,次次慘敗,傷亡數百人,卻未能傷及復國軍分毫。
西征軍也派出小股部隊,在河岸搭建佯攻工事,製造渡河假象,引誘北岸準噶爾軍開火,消耗其箭矢、彈藥,同時派遣斥候,沿著伊犁河上下游勘察地形,尋找可大規模渡河的淺灘與突破口。
雙方僵持五日,互有小股兵力傷亡,卻始終未能打破僵局,伊犁河天險,成了橫在西征軍西進路上的最後一道屏障。
帥帳之內,趙羅與諸將連日商議渡河破敵之策,卻始終沒有找到穩妥方案。範·海斯特帶著斥候勘察的地形圖紙,連夜趕回帥帳,臉上帶著一絲喜色,對著趙羅與眾人道:“大帥,有辦法了!我率斥候沿河岸勘察三十里,發現上游二十里處,有一處隱秘淺灘,河水較淺,水流平緩,馬匹、步兵可直接涉水渡河,且此處地勢隱蔽,兩岸林木茂密,準噶爾軍在此佈防薄弱,只有少量哨兵巡邏,正是我軍主力渡河的絕佳地點!”
說罷,範·海斯特鋪開地形圖紙,指著淺灘位置,詳細闡述自己的戰術構想:“眼下準噶爾軍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正面河岸,嚴防我軍強攻渡河,我軍可採用聲東擊西之策,以小部分兵力,在正面河岸大張旗鼓,佯攻造勢,製造主力要從正面強行渡河的假象,吸引大策凌敦多布將北岸主力調往正面防守;與此同時,我軍主力趁夜色掩護,悄悄向上遊淺灘移動,秘密涉水渡河,繞到準噶爾軍後方,從側翼發起突襲,前後夾擊,準噶爾軍必定陣腳大亂,我軍便可一舉破敵!”
這一戰術,避開了伊犁河正面天險,利用敵軍的防守盲區,以佯攻迷惑對手,以奇兵突襲制勝,堪稱絕妙。趙羅盯著圖紙,反覆斟酌,又結合連日來對敵軍動向的觀察,當即拍板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:“好!就按範先生的計策辦,聲東擊西,奇襲敵後,一戰定伊犁!”
作戰部署即刻敲定,全軍嚴陣以待,嚴守戰術機密,不得走漏半點風聲。
趙羅命巴特爾率八千草原騎兵,作為佯攻部隊,在正面河岸集結,搭建浮橋、打造船隻,擂鼓吶喊,擺出主力即將從正面強行渡河的姿態,務必將聲勢造足,徹底吸引大策凌敦多布的注意力;自己則親率三萬步兵、炮兵主力,攜帶全部重炮與速射機槍,趁夜幕降臨,全軍靜默,銜枚疾走,悄悄向上遊淺灘移動,林木掩映,夜色掩護,行軍全程悄無聲息,連戰馬都裹住馬蹄,避免發出聲響。
夜色深沉,月光被烏雲遮蔽,伊犁河谷一片漆黑,只有正面河岸傳來巴特爾部隊的擂鼓聲、士兵吶喊聲,聲響震天,彷彿數萬大軍正在全力籌備渡河,動靜之大,傳遍整個河谷。
北岸的大策凌敦多布,聽到正面河岸的震天聲響,登高眺望,只見南岸密密麻麻計程車兵正在搭建浮橋,騎兵來回馳騁,旗幟招展,當即認定,西征軍主力要從正面發起總攻,這是要決一死戰。他本就生性魯莽,又急於挽回此前慘敗的顏面,當即下令,將北岸三萬主力,盡數調往正面河岸,集中所有弓箭手、投石機,嚴防死守,準備等西征軍船隻一到,便全力出擊,將其殲滅在河水之中。
大策凌敦多布徹底中計,準噶爾軍側翼與後方,瞬間變得空虛,只剩下數百名哨兵留守,毫無防備。
夜半時分,趙羅親率的西征軍主力,悄然抵達上游淺灘,河水剛好沒過戰馬腹部,步兵涉水而行,毫無阻礙。全軍迅速渡河,井然有序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,渡河完畢後,稍作休整,便藉著夜色掩護,悄悄繞至準噶爾軍側翼,佔據有利地形,炮兵將“雷神之錘”重炮悉數架起,步兵列隊,機槍手進入預設陣地,只等天色微亮,便發起總攻。
拂曉時分,天邊泛起魚肚白,伊犁河谷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,正面河岸的佯攻還在繼續,大策凌敦多布全神貫注盯著南岸,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殺機。
“進攻!”
趙羅一聲令下,訊號彈騰空而起,劃破天際。
剎那間,河谷側翼炮火轟鳴,十餘門重炮齊射,炮彈精準落在準噶爾軍後方營地,火光沖天,爆炸聲震耳欲聾;緊接著,三萬步兵同時開火,步槍齊射的槍聲連成一片,四挺速射機槍組成密集火力網,朝著準噶爾軍側翼瘋狂掃射。
準噶爾軍瞬間懵了,他們萬萬沒想到,西征軍會從身後殺出,毫無防備之下,陣型瞬間大亂,士兵們四處逃竄,哭喊聲、慘叫聲此起彼伏,原本嚴陣以待的防線,瞬間土崩瓦解。
大策凌敦多布聽到身後的炮火聲,回頭望去,只見側翼火光沖天,西征軍如潮水般殺來,才知自己中計,氣得目眥欲裂,嘶吼著下令部隊掉頭迎戰,可此時軍心已散,士兵們只顧逃命,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。
正面河岸的巴特爾,見訊號彈升起,知道主力得手,當即率領八千騎兵,強行涉水渡河,從正面發起猛攻,前後夾擊之下,準噶爾三萬主力徹底陷入重圍,成了甕中之鱉。
大策凌敦多布看著麾下士兵一片片倒下,心中絕望,卻依舊不肯投降,親自率領親兵衛隊,朝著西征軍側翼發起瘋狂反撲,妄圖殺出一條血路,挽回敗局。他手持長槍,身先士卒,連殺數名復國軍士兵,可在密集的火力面前,一切頑抗都只是徒勞,激戰中,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胸膛,這位準噶爾第一名將,當場墜馬,戰死在伊犁河谷,再也沒能回到伊犁城。
伊犁城頭上的策妄阿拉布坦,親眼看著三萬主力全線潰敗,大策凌敦多布戰死,西征軍勢如破竹,朝著伊犁城殺來,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。他深知,大勢已去,伊犁城再也守不住了,若是繼續死守,只會落得身死國滅的下場。
看著城下兵敗如山倒的殘部,策妄阿拉布坦面如死灰,咬牙下令,放棄伊犁城,率領數千親兵與家眷,趁著戰亂,開啟城西城門,朝著西方荒漠狼狽逃竄,一路奔向中亞,再也不敢回頭。
正午時分,西征軍徹底擊潰準噶爾殘餘兵力,順利攻克伊犁城,趙羅率軍入城,準噶爾汗國的狼頭旗幟轟然倒地,中華復興軍的赤色大旗,在伊犁城頭上高高飄揚,俯瞰著整個豐饒的伊犁河谷。
至此,準噶爾汗國核心腹地盡數收復,這場西征之戰,已然勝局已定。趙羅站在伊犁城頭,望著河谷兩岸的豐饒美景,心中沒有太多喜悅,反而愈發清醒,西北大局已定,可臺灣後方的隱患,依舊縈繞心頭,他知道,西征的落幕,只是復國大業的又一個開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