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密城的硝煙散盡,赤色軍旗在城頭迎風招展,城內各族百姓安居樂業,糧草輜重源源不斷從後方運來,西征軍休整完畢,士氣正盛,隨時準備西進直搗準噶爾腹地。巴特爾奉趙羅之命,率騎兵巡查城防與周邊隘口,防範準噶爾援軍突襲,同時安撫歸附的部族,整頓城內外秩序,一身草原戎裝,步履沉穩,盡顯大將風範。
這日午後,巴特爾剛從城外隘口返回大營,親兵快步上前稟報,營門外來了一位身著藏式僧袍、手持轉經筒的客人,自稱是西藏達賴喇嘛親遣的使者,執意要見他,言辭懇切,卻又帶著幾分隱秘的凝重。
巴特爾聞言,心頭微微一怔。西藏遠在雪域高原,與哈密相隔千里,此前從未有過往來,達賴喇嘛突然遣使前來,絕非尋常之事,必定關乎西北大局。他不敢怠慢,立刻親自趕往營門,只見營門外立著一位中年喇嘛,面色沉靜,眼神深邃,周身透著宗教人士的肅穆,身旁跟著兩名隨從,風塵僕僕,顯然是歷經長途跋涉而來。
“這位便是中華復興軍西北招撫使,巴特爾將軍。”親兵上前引薦。
喇嘛使者當即躬身行禮,雙手合十,語氣謙和卻不失莊重:“小僧洛桑,奉西藏達賴喇嘛之命,特來拜見將軍,不遠千里至此,只為轉達我喇嘛與藏地的心意。”
巴特爾將使者迎進軍營主帳,屏退左右,只留親信在帳外守衛,方才開口:“大師遠來辛苦,藏地與我軍素無交集,不知達賴喇嘛遣大師前來,有何要事?”
洛桑大師緩緩落座,端起親兵奉上的茶水,卻未飲用,沉默片刻,方才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斟酌,先轉達了達賴喇嘛的核心口信:“將軍,我藏地居於雪域高原,向來信奉佛法,只求一方安寧,不涉中原與草原紛爭。達賴喇嘛得知中華復興軍西征,拿下哈密,威震西域,特命小僧前來,表明藏地心意:藏地願與復國軍永世和平相處,互不侵犯,絕不希望戰火蔓延至雪域高原,驚擾佛法聖地,苦了藏地百姓。”
這番話聽來平和,可洛桑大師話鋒微轉,眼神中多了幾分隱晦的警示,語氣也沉了下來,話中有話地補充道:“只是,西北局勢複雜,準噶爾大汗策妄阿拉布坦,此前已多次遣使入藏,與達賴喇嘛及藏地高層往來密切,雙方早有秘密盟約。準噶爾承諾,助藏地穩固局勢,抵禦外敵侵擾,藏地則需在戰事中,為準噶爾提供糧草、通道,乃至兵力支援。”
“小僧此番前來,既是示好,也是懇請。復國軍若繼續西進,兵鋒直指準噶爾腹地,便是打破眼下的西北平衡,策妄阿拉布坦必定會以盟約相逼,要求藏地出兵相助。藏地本不願捲入戰火,可盟約在前,屆時恐怕被迫與復國軍為敵,雪域高原,也將難逃戰火荼毒,還望將軍與趙羅大帥,三思而後行。”
話說到此處,其中的深意已然明瞭。這不是單純的示好,而是帶著威脅的告誡:藏地已與準噶爾繫結,復國軍若執意西進,便要同時面對準噶爾與西藏兩大勢力,西北戰局將徹底複雜化。
巴特爾聽完,眉頭緊鎖,深知此事非同小可,藏地地域廣袤,部族眾多,且宗教影響力遍佈青藏與西域,一旦藏地倒向準噶爾,策妄阿拉布坦便能組建起橫跨草原、雪域的龐大勢力,西征軍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,西進之路會變得舉步維艱。他不敢擅自決斷,當即對洛桑大師好言安撫,承諾即刻將此事稟報大帥,隨後命人將使者安置在營中歇息,自己快馬趕往趙羅的帥帳。
帥帳內,趙羅正與範·海斯特商議應對準噶爾援軍的戰術,見巴特爾神色凝重地闖入,便知有緊急要事。巴特爾將西藏使者來訪的經過、洛桑大師的言辭,一字不差地盡數稟報,末了沉聲道:“大帥,藏地此番表態,軟中帶硬,顯然是被策妄阿拉布坦拉攏,若是處理不當,我軍將面臨大敵。”
趙羅聽完,指尖輕輕敲擊桌案,目光深邃,瞬間便洞悉了策妄阿拉布坦的險惡用心。他緩緩開口,語氣篤定地分析道:“這不是簡單的軍事盟約,策妄阿拉布坦是想借藏傳佛教的影響力,拉攏西藏、聯合西域信奉佛教的部族,建立一個橫跨西域、青藏的宗教軍事同盟,對外既對抗清廷,對內全力絞殺我西征軍。他很清楚,我軍初入西北,根基未穩,一旦這個宗教同盟建成,我們便會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,連此前歸附的西域部族,都可能倒戈相向。”
範·海斯特眉頭緊鎖,擔憂道:“大帥,若是藏地出兵,準噶爾再聯合沙俄,我軍五萬兵力,恐怕難以應對,必須想辦法破解這個同盟,絕不能讓策妄阿拉布坦的陰謀得逞。”
趙羅沉吟片刻,心中已然有了對策,眼神堅定,提出了**“以佛制佛,懷柔斷聯”**的核心策略,既不激化矛盾,又能瓦解準噶爾與西藏的聯盟:“藏地百姓與部族,並非真心想捲入戰火,只是受宗教與盟約裹挾,我們不能硬碰硬,要對症下藥。”
“其一,對西藏達賴喇嘛,採取懷柔示好之策。我親自修書一封,言辭懇切,表明我軍尊重藏地宗教信仰,絕不侵犯雪域高原,更無意驚擾佛法聖地;再從西征軍輜重中,調撥上等江南布匹、武夷茶葉、軍中療傷藥品,交由西藏使者帶回,贈予達賴喇嘛與藏地高僧,彰顯我軍誠意,先穩住藏地,讓策妄阿拉布坦找不到逼迫藏地出兵的藉口,分化藏地內部主和與主戰兩派。”
“其二,也是最關鍵的一步,派你即刻動身,巴特爾,率精銳騎兵,連夜趕往青海,聯絡青海蒙古諸部。青海蒙古與藏地宗教同源,又與西域草原相連,一直是西藏與準噶爾往來的必經通道,且青海蒙古諸部向來不滿準噶爾的欺壓,與策妄阿拉布坦素有矛盾。你此番前去,以西北招撫使的身份,曉以利害,拉攏青海蒙古各部結盟,徹底切斷西藏與準噶爾的陸上通道,讓他們的盟約淪為一紙空文,策妄阿拉布坦就算想逼迫藏地,也無從下手。”
巴特爾聽完,心中豁然開朗,當即單膝跪地,雙手抱拳,朗聲領命:“屬下遵命!定不辱使命,說服青海蒙古諸部,斬斷準噶爾與西藏的聯絡,穩住青藏局勢,為大帥西征掃清障礙!”
趙羅快步上前,扶起巴特爾,拍了拍他的肩膀,神色鄭重,臨行前再三叮囑,語氣滿是懇切與篤定:“此去青海,不比草原征戰,重在遊說拉攏,你要切記,放下兵戈,以理服人,以情動人。”
“你告訴青海的兄弟們,清廷如今龜縮北方,被我軍牽制,又遭沙俄算計,早已自顧不暇,根本無力庇護青海各部;策妄阿拉布坦狼子野心,只想利用各部為他賣命,吞併各部草場、奴役各部百姓,絕非真心結盟;唯有我中華復興軍,尊重各部習俗,庇護各部安寧,與各族兄弟平等相待,共拒強敵,我們才是他們真正的朋友,是守護西北各族的堅實後盾。”
“你且放心前去,我在哈密坐鎮,抵擋準噶爾援軍,為你掃清後路,待你成功結盟青海,便是我軍全面西進之時。”
巴特爾重重點頭,眼中滿是堅定,不再多言,轉身退出帥帳,即刻挑選五百名精銳草原騎兵,備好糧草、軍械,辭別西藏使者洛桑大師,連夜離開哈密,朝著青海草原疾馳而去。
營中歇息的洛桑大師,得知巴特爾奔赴青海、趙羅饋贈厚禮示好的舉動,心中已然明白,趙羅早已識破準噶爾的陰謀,這番佈局,遠比策妄阿拉布坦更為高明。他看著復興軍嚴明的軍紀、強盛的戰力,心中對藏地的未來,也多了幾分思量,不再一味堅持此前的警示,只等返回西藏,將此番所見所聞,如實稟報達賴喇嘛。
哈密城內,趙羅站在帥帳外,望著巴特爾騎兵遠去的方向,心中清楚,這場不見硝煙的博弈,已然打響。瓦解準噶爾與西藏的秘密盟約,穩住青藏局勢,遠比戰場上的廝殺更為關鍵,這一步棋走穩,西征之路,便再無大的羈絆。
而遠在伊犁的策妄阿拉布坦,還在做著組建宗教同盟、圍堵西征軍的美夢,絲毫不知,趙羅已經搶先落子,斬斷了他最關鍵的一步棋。